【就是愛玩股】EP436 台股五萬點，我應該借錢一次買滿嗎？ ／楚狂人
1989 年最後一個交易日，日經收在 38915 點。當年日本不是什麼弱國，汽車、家電、半導體賣到全世界，很多人相信日本經濟會一直往上，遲早會超越美國。但之後一路往下，要等到 2024 年 2 月才收盤突破，中間整整 34 年。
其實台灣也碰過。台股在 1990 年代衝到12682點，同一年就跌掉八成到 2485 點。2000 年網路泡沫又一次，台股從 10393 點跌到 2001 年的 3411 點，跌掉將近七成。失落了 30 年後，2020 年 7 月才突破 12682。我自己是在2000年那一次被斷頭的。我相信網路會改變世界，所以我用融資一路買，聯電從 120 多塊跌到十幾塊。網路真的改變了世界，只是我早就被斷頭出場。
那現在台積電這麼強，AI 需求這麼好，加權指數 10 月 6 號盤中最高 49968 點，離五萬只差一步，但會不會現在台灣就站在 1989 年的日本？以目前看得到的 AI 需求跟企業獲利，我對未來幾年偏樂觀。但我看好的原因，跟「台股會不會跌」沒有關係，而是今天的台灣跟 1989 年日本炸裂的那個時間點，有幾個關鍵差異。
日本泡沫的真相：不是貪婪，是借款循環
很多人對日本泡沫的印象是日本人太貪心、炒過頭了。這樣講太粗暴。1985 年廣場協議以後，日圓快速升值，日本出口商獲利快速減少，日本央行為了撐住經濟，一路把利率降到 2.5%。錢變便宜，銀行就拼命放款，而且很大一塊是放給跟土地有關的貸款。
這裡就形成一個正向循環。土地漲價，拿土地去抵押可以借的錢就變多；借出來的錢再去買土地、買股票，土地跟股票又再漲；漲了以後抵押品更值錢，又可以再借更多。錢滾錢，滾到後來，股價跟地價反映的已經變成銀行還願意借多少錢，公司能賺多少反而不重要。
然後好日子沒了。日本央行 1989 年 5 月開始升息，一年多升了五次，從 2.5% 升到 6%。大藏省 1990 年 3 月又直接要求銀行，管制放給不動產的總量。升息加限貸，原本那個越漲越能借的循環就反過來：抵押品跌價，銀行要收傘，投資人只好賣股票、賣土地，價格繼續跌。銀行滿手呆帳，企業忙著還債，沒人敢投資，也沒人敢放款，經濟就這樣耗掉十幾年。
所以日本留給我們的真正的啟示，不是高點到了會出事，而是股價、地價跟銀行借款綁在一起互相影響，最後被升息跟限貸一起戳破。
股價會跌，這個大家多少有心理準備。但日本還有一件事，更值得台灣借鏡。
日本半導體怎麼被打趴的？無關泡沫
日本當年強的不只是汽車跟家電，半導體也是。日本政府的研究機構 NEDO 整理過一份資料：1980年代，日本企業佔全世界半導體營收超過五成，全球前十大半導體公司，一半以上是日本公司。但在 2019 年，全球前十大裡面一家日本公司都沒有。
如果 1988 年有人說，日本半導體 30 年後會掉到一成以下，就好像有人跟你說再過幾年台積電會沒什麼客戶一樣，還蠻難想像的。
那日本半導體是怎麼爆掉的？
美國的貿易壓力是其中的一個因素，1986 年日美簽了半導體協定，美國要日本打開國內市場，也盯著日本晶片賣到海外是不是賣得太便宜；外國晶片在日本市場拿到兩成左右的市佔，是當時談出來的目標。
日本除了被這招弄得綁手綁腳，韓國的記憶體廠也用更大的規模追上來，美國的晶片公司也開始將製造外包，1987年成立的台積電，就是專門接這種單的代工廠。而日本大廠習慣什麼都自己來，設計、製造、甚至最後的家電產品都自己做，產業分工一變，這套做法就跟不上了。
不過，日本輸掉的主要只是做晶片的那一塊，半導體的材料跟設備還是很強。所以日本半導體這段歷史告訴我們的是，產業優勢會變，技術、商業模式、對手、國際政策，任何一個變了，都可能改寫結果。這不是台積電技術好就能擋得掉的，也跟日本泡沫那套借款循環沒有關係。
台灣是不完全像1989年日本的情況，但台灣也有自己的問題。跟 1989 年的日本比，相似的地方有幾點：
- 都有真的很強的產業：日本當年有汽車、家電跟半導體，台灣現在有先進製程跟AI供應鏈。但產業強，只能證明公司好，不代表股價不會長期走空。
- 權重也都很集中：10 月 16 號的持股比重，台積電一檔佔 0050 有 56%多，前五大加起來超過七成。你買的不是 50 家公司，其實一半以上的錢押在同一家。
反過來看台灣跟日本不像的地方，先看資金從哪裡來。
日本當年就是我前面提到的借款循環，台灣有沒有房地產跟信用的風險？當然有。但先看到全體銀行不動產貸款佔總放款的比例：2024 年 6 月最高的時候是 37% 左右，到了今年 7 月底是 34% 多，降了三個百分點。銀行三成多的放款都跟房貸有關，這個比例不低。而央行 9 月 18 號才把第二戶房貸成數放寬到七成，信用管制開始放鬆，這件事你要放進追蹤清單。
就目前的資料，央行有在看著，所以還看不到日本那種股票跟土地互相抵押、整個銀行體系一起把股價往上推的循環。台股漲，主要是台積電跟整個 AI 產業鏈的獲利確實有出來。
台積電還能繼續這樣賺嗎？確認三組訊號
台積電最近剛開完法說會，已知的成績毋庸置疑地好，至於未來，今年年初說的是 520～560 億，第三季已拉高到 600～640億美元，一年之內往上拉了80億美元。財務長在法說會還講，2026～2028年資本支出會明顯高過前三年。一家公司願意花這麼多錢蓋廠，代表他看到需求還遠遠高過他們現在能供應的量。
只要全球 AI 投資沒有完全反轉，台積電的技術優勢跟獲利成長沒有被破壞，就沒有理由因為指數漲得很高，就認定台股要走日本的路。至於 AI 會不會爆掉，看這兩件事：買晶片的錢從哪裡來？花下去以後，賺不賺得回來？台積電獲利是確定的，再往上一層，這些掏錢買晶片、蓋資料中心的雲端大廠（微軟、Google、亞馬遜、Meta）有真實營收跟現金流的公司都還在擴大投資，資本支出加大、負債變多，也不等於泡泡要破了。
這些跟日本當年拿土地去抵押、越漲越借的循環是兩碼子事。 就算如果哪一天我改變看法，也是有憑有據的從這幾件事來觀察：
- 需求面看美國那幾家 CSP 大廠的資本支出。一家下修，可能是他自己的問題；好幾家同一季一起下修，而且連續兩季，那就是需求掉下來了。
- 供給面看台積電自己。每一季法說會看三個數字：下一季的營收財測、全年成長率、資本支出。還有魏哲家的未來指引，當資本支出開始減少，代表台積電自己也預期未來訂單會變少。
- 資金面就看剛剛那幾個數字：雲端大廠的自由現金流、負債，還有雲端跟AI的營收。資本支出增加，但收入一直跟不上，自由現金流越來越危險、負債越來越重的公司從一家變成好幾家，我就會重新評估。
有這些訊號出來，我會重新評估，但也不是看到就馬上清空。因為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這三組訊號真的轉壞，那是產業判斷要重新評估，長線部位配置要重新規劃。另一種是基本面都沒壞，股價就是因為漲太多、太貴，先修正本益比。
台積電 2021 年 EPS 23塊，2022 年衝到 39 塊多，一年多賺七成。股價從 688 塊，最低接近腰斬。因為那一年美國狂升息，市場願意給的本益比就一路往下修。這種情況你要檢查的是部位大小跟槓桿。長線看法沒變的話，跌下來反而可以撿便宜。但如果原本就漲到很貴，跌一段也不一定就便宜了，你還是要看獲利跟不跟得上。
台股漲不動的那天，你還能繼續賺嗎
你可能還是會擔心，看起來是不一樣沒錯，但萬一呢，萬一台灣真的跟當時的日本一樣怎麼辦？這個擔心很合理。我換一個問題問你：你的財務目標，是不是非得靠台股永遠漲下去，才達得到？
想像一個1989年的日本人。他很看好日本，股票全是日股，房子在東京，存款是日幣。他看到的日本也真的很強，但他所有的資產都綁在同一個國家，等他發現自己看錯、想調整的時候，手上的東西已經一起跌了。
台灣投資人很多其實也是這樣，有 150 萬，就分 100 萬在 0050，50 萬的台積電。但 0050裡台積電佔 56%多，等於 150 萬的本金，有 107 萬押在台積電，七成。如果台積電像2022年那樣跌快一半的話，心態撐得住嗎？
我沒有說集中不好，我自己台積電也佔了長線部位超過三成。但我長線部位裡面，還分散買了美股指數、正二、台灣的冷門股、一點美債跟比特幣，另外兩成資金做雙向策略。甚至你再也可以說，如果 AI 出事，就算有分散到美股跟 NASDAQ，還是會一起跌。
我要講的是，起碼你不能只有一招，多策略同時跑才有機會互補。
你接下來要做什麼？打開你的帳戶，把0050、其他台股ETF跟台積電加起來，算出你真正押在台積電的比例，再算台積電跌三成、跌五成的時候，你總資產會少多少。再把你美股科技股、台灣的AI概念股也一起放進來看，算一下整個AI相關的部位跌四成，你總資產剩多少。這個數字你如果看了會心悸，就是太集中了。
每一季台積電法說會跟雲端大廠財報出來的時候，更新三組資訊：資本支出、台積電財測、雲端大廠的自由現金流跟負債，記下來跟上一季比。一家公司、一季變差不用慌，好幾家一起、連續兩季變差，就要重新評估。
台股下次修正的時候，先問自己是基本面壞了，還是只是太貴。答案不同，動作完全不同。
如果你算完發現自己所有部位都押在同一種風險上，就去找賺錢來源不一樣的策略，像我的冷門股策略、長線的終極投資組合那種多商品同時配置，或是可以多空雙向操作的終極波段，AI題材大修正的時候，才有別的部位真的幫你cover。產業好，跟買股票會不會賠錢，是兩碼子事。我現在看到的台灣跟當年的日本確實很多地方都是不同的；如果哪一天證據變了，我的看法也會跟著調整。
本文內容僅供參考，無任何買賣建議，投資人應謹慎評估，風險自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