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6日週五晚上，法國總統馬克宏和太太布莉姬坐在巴黎西郊的演唱會包廂裡，看席琳狄翁在當地的倒數第二場演出。隔天，全法國55萬人走上街頭，利摩日（Limoges）的市政廳被大火吞噬，馬賽的市政廳被人闖入，全國約1,500家商店被砸被搶，一名警察和一名抗議者喪命。
消息一傳開，英國媒體立刻把這對夫妻比作路易十六和瑪麗皇后。這個比喻很毒，但小博士要先幫瑪麗皇后平反一句：那句「沒有麵包，為什麼不吃蛋糕」，史學界普遍認為是後人栽贓的，她根本沒說過。不過有一件事是真的，法國人每次想起斷頭台，背後都是同一個字：錢。
1789年的法國，國庫早已被戰爭掏空，光是出錢出兵支援美國獨立戰爭，就讓王室債台高築。偏偏前一年又碰上大歉收，麵包價格飆到窮人買不起。國王缺錢只好召開三級會議想加稅，結果會議變成革命，巴士底監獄被攻破，1793年路易十六被送上斷頭台。
翻成人話就是：政府沒錢，人民沒飯，兩件事同時發生，法國就會爆炸。
很多人以為《悲慘世界》講的是法國大革命，其實不是。雨果筆下讓觀眾熱淚盈眶的街壘戰，發生在1832年，距離攻佔巴士底監獄已經過了43年。主角尚萬強只因為偷了一塊麵包給挨餓的外甥，就被關了19年。換句話說，革命成功了，麵包的問題卻沒有解決，巴黎人又把桌椅家具搬上街頭堆成街壘。
這才是法國真正的底色。1830年七月革命、1848年二月革命、1871年巴黎公社、1968年五月風暴、2018年黃背心，一路到2026年的今天，法國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回到街頭。說他們的革命DNA比別人強，一點都不誇張，在法國的歷史裡，上街從來不是失控，而是傳統。
這一次的劇本，跟1789年驚人地相似？
先看「人民沒飯」這一半。今年2月底伊朗戰爭爆發、荷莫茲海峽被封鎖，法國9月物價年增3.1%，能源價格一年漲了21.3%。9月20日，柴油漲到每公升2.41歐元，折合新台幣大約86元。
再看「政府沒錢」這一半。法國今年赤字預估占GDP的5.4%，公債比將衝上119.3%。翻成人話就是，就算法國全國不吃不喝一整年，把生產的東西全拿去還債，也還不完。明年光是利息就要多付約100億歐元，總理只好端出540億歐元的撙節方案，連公務員底薪都要第四年凍漲。
點燃這把火的，是一群高中生。9月中旬，巴黎近郊的高中生抗議老師不夠、校舍破舊，從罷課一路延燒到大學和工會，最後在10月17日跟黃背心匯流。偏偏法國國會從2024年起就沒有任何陣營過半，學者形容沒有一個政黨能接住民怨，憤怒只好直接找上街頭。
如果你以為這只是法國的事，再看看西班牙。
87歲的瑪麗卡門，在馬德里同一間公寓住了71年。投資基金買下房子後，房租從每月500歐元調到2,650歐元，而她的年金一個月只有1,350歐元。9月23日，她只被給了30分鐘收拾東西，最後躺在擔架上被抬出家門。
畫面一曝光，數萬人湧上馬德里街頭。輿論壓力下，她後來獲准簽新約搬回家，卻在10月7日過世，租屋者工會感嘆這個解方來得太晚。這場風暴最後逼得西班牙總理宣布11月29日提前大選。
法國缺錢、西班牙缺房，病名不同，病根卻一樣：歐洲這一輪沒有賺到錢。當全世界的資金瘋狂湧向AI，歐洲既沒有世界級的晶片公司，也沒有能和美國抗衡的AI巨頭，只能看著別人收割。
歐洲錯過的，剛好是台灣賺到的
主計總處預估台灣今年經濟成長11.05%，創39年新高，全年出口可望衝破9,000億美元，年增超過四成，主力就是AI。錢一路流進國庫，今年上半年全國稅收2兆5,876億元，比去年同期多了81.5%。一邊是法國到處找錢砍預算，一邊是台灣稅收暴增，這就是經濟體質的差距。
有錢最大的好處，是危機來時可以替人民擋子彈。
同樣是伊朗戰爭，法國人加一公升柴油要付約86元台幣，台灣的超級柴油只要29.9元。關鍵在於，這29.9元背後，政府減稅加上中油加碼，每公升幫你吸收了10.3元，讓台灣油價維持亞洲鄰國最低。行政院估算，如果照成本反映，95無鉛會超過每公升45元。
當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擋油價的代價，是中油年底負債比預估高達98%，台電累積虧損擴大到3,712億元，政府要編1,809億元追加預算撥補，再拿2,338億元增資中油。但重點是，台灣「有能力」選擇先墊這筆錢；法國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只能一邊漲價、一邊砍預算。
有人會說，經濟成長11%是半導體的事，我根本無感。這個質疑合理，AI的紅利確實分得不平均。但就算你一張台積電（2330）都沒有，你每加一公升油少付的10元，就是那份紅利繞了一圈回到你身上。
台灣還有一個法國沒有的優勢：小。台灣社會密度高，人跟人的距離很近，鄰里之間互相照應，誰家出了事大家都知道。真有人趁亂砸店，隔天就會被網路認出來，被全台灣圍剿。
更重要的是，台灣人的不滿有出口。台灣的民主化，最關鍵的幾步是靠選票走完的，從總統直選到政黨輪替，台灣人習慣用投票、罷免、立法院攻防來表達憤怒，而不是燒掉市政廳。法國的革命DNA寫的是街壘，台灣的DNA寫的是選票。
回到1789年那個公式：政府沒錢，人民沒飯，國家就會爆炸。今天的法國，兩個條件都湊齊了；今天的台灣，兩個條件都不成立。行政院編了普發1萬，國民黨主張加碼到2萬，大家吵得面紅耳赤，吵的卻是同一件事。
法國人上街，是因為政府沒錢了；台灣人吵架，是在吵錢要怎麼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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