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至MONEY雜誌林奇芬>~基金專欄--俄羅斯冰與火的極端經濟組合

浩子

蘇聯在1991年底解體,俄羅斯誕生。惟改革開放初期,政治動盪、經濟衰敗,直到2000年普丁(Putin)當選總統,將俄羅斯帶向成長的大道。至今普丁已擔任過二任總統,一任總理,實質執政十二年,而今年在修法後3月份再次獲選總統,且任期改為六年,表示普丁時代至少存續十八年。

俄羅斯所處地理位置接近北極,生活條件惡劣,但卻擁有豐富的天然資源,包括了石油、天然氣、媒、鐵、鋁、黃金、白金、木材…等,是原物料出口大國,此外,也是全球最大穀物生產國,包括小麥、大麥等。雖然一般工業水準還追不上先進國,但俄羅斯在軍事、航太產業則具領先地位,像是一個擁有優異條件的落難貴族。從普丁執政以來,由於持續開發能源、擴大投資,促進出口,逐漸帶動經濟成長,改善民眾生活。

雖然目前有不少民眾抗議普丁獨裁、壟斷的聲音,但其實一般民眾認為,過去幾年俄羅斯人民的生活改善了。而一些外資企業也認為,雖然俄羅斯仍存在官僚體系、貪腐等問題,法令也有朝令夕改的不確定性,但普丁繼續執政,不僅政局穩定,更可確保先前的政策得以延續,讓外資投資更安心。

從經濟發展潛力來看俄羅斯的未來,有幾個方向值得觀察。

一, 坐擁原物料的資源大國

石油、天然氣等能源相關產業,佔俄羅斯總產值的二成,佔出口額的三分之二,及政府稅收的一半,因此國際能源價格對俄羅斯經濟榮枯,有直接的影響。2008年金融風暴後,油價暴跌,對俄羅斯衝擊大,2009年經濟負成長7.9%。而2011年油價上揚,並維持在每桶100美元以上,俄羅斯經濟呈現近20年最佳表現,GDP成長幅度達4.2%。

俄羅斯主要出口市場是歐洲國家,如荷蘭、義大利、德國、波蘭…等,另外也出口中國、美國、日本。由於和歐洲往來密切,受歐洲不景氣影響較大,再加上近期全球經濟景氣不明、油價大跌,因此,俄羅斯今年經濟仍有不小的挑戰。

二, 財政體質良好,但金融體系落後

俄羅斯目前國內負債僅佔GDP的10.4%,外債僅佔2.5%,而過去幾年因為大量出口原物料累積外匯,至2012年5月,外匯存底已達5230億美元,全球排名第三。 但俄羅斯通貨膨脹高,去年物價上漲率高達6.1%,(但平均可能更高,達10%以上),民眾叫苦連天。高通膨下,目前中央銀行基本利率在8%的水準,一般銀行存款利息也在8%以上,但貸款利率則高達14%,企業借貸成本極高。由於金融業的設立門檻不高,體質不健全,銀行倒閉在俄羅斯不是新聞,因此,民眾對於銀行的信任感不高,即便有8%利率,仍不想把錢存銀行。

此外,俄羅斯盧布的波動性也很大。如2008年7月金融海嘯前,1美元兌23.07盧布,而金融海嘯後2009年2月,1美元兌36.4808盧布,才半年貶幅高達58%。又以今年5月油價大跌為例,盧布5月份兌美元從29.3680到33.4070,一個月內貶幅高達13.75%。

高利率、高通膨、高波動匯率,讓俄羅斯的經營環境困難重重。

三, 推動自由經濟區,跟上世界腳步

俄羅斯雖然有大型能源公司,但中小企業的發展仍不成熟,整體工業化水準未上軌道。為跟上國際競爭腳步,同時也強化區域均衡發展,俄羅斯也開始推動自由經濟特區計畫,希望吸引更多國際企業到俄羅斯投資。

目前共規劃了19個特區,針對每個地方的特色,希望引進不同的產業與技術。例如在莫斯科、聖彼得堡、托木斯科州等市郊規劃4個特區,希望引進科技創新型產業,而利佩茨克州、韃旦共和國等則希望引進生產型工業,此外,還規劃了觀光休閒為主的8個經濟特區,以及港口為主的2個運輸特區。

為了推動經濟特區的觀念,俄羅斯政府還將原先經濟發展部經濟特區司,獨立為一國營公司,負責整體的招商、開發、管理,然目前還在招商階段,進駐廠商仍相當有限,而獎勵措施也不夠透明完整。換句話說,才剛起步,未來還有一長段路要走。

四,缺乏水電等基礎設施的工業環境

原油、天然氣生產大國,電力應該不會是問題吧!如果你這樣想的話,就大錯特錯了。目前俄羅斯開始推動自由經濟區,也表示會提供相關的基礎建設,但實際上,廠商很可能只取得一塊素地,上面所需的水電等設施,需要自己想辦法,而想把管線拉進廠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當地人開玩笑,可能需要蓋200個章。

在這次俄羅斯行中,參訪了一家瑞士集團(DEGA Group) 所經營的民營工業園區Nogisk Park,地點位於莫斯科外圍一個多小時車程,類似新竹與台北的距離。以台灣工業區發達成熟的眼光來看,該工業區規模並不大,周邊也尚未形成產業聚落,但事實上,這已經是俄羅斯少數較具規模,甚至可以成為典範的工業區了。

該園區的德籍開發總監Peter Richter,相當引以自豪的是,該園區有建設完善的水電設施,顯見在俄羅斯這可不是容易克服的難題。該工業區以天然氣發電,Peter表示,天然氣採購價格雖比國際市場價格低一半,但是,要申請天然氣廠商把管線拉進園區的電廠,才是最困難的部分。這就像是你已經開車到加油站了,可是服務人員卻告訴你,沒有加油槍,真的頗令人傻眼,而這就是俄羅斯的現況。

從2003年進入俄羅斯市場,DEGA Group已經逐漸克服眾多難題,摸索出一些在俄羅斯做生意的經驗,未來並將陸續拓展五個工業區發展計畫。而協助外資企業進入俄羅斯市場設廠,已經成為DEGA的未來商機之一。

四, 冰與火,極端與矛盾的俄羅斯人

一位在俄羅斯18年的企業顧問Jeroen Ketting形容,在俄羅斯做生意像在組一塊大拼圖,因為,這是一個非常多面向又很極端的國家。氣候從極冷到極熱,大城市與偏鄉落差,高科技與落後的民生工業,貧與富二極懸殊,人民自負同時又自卑。

Jeroen指出,在俄羅斯建立人際關係是很重要的,一旦被俄羅斯人接納,就可以得到穩定長久的友誼,特別是在目前各項制度仍不上軌道之際,人脈無疑是重要的通行證。但許多人也提醒,即使你有感情深厚的好朋友,當碰到生意利益衝突時,俄羅斯人絕對是利益優先於個人情感。

俄羅斯民眾教育水準極高,國民教育11年,相當於我們的高中。但是基本工作態度跟歐洲人相近,重視個人生活,工作效率較低,且市區內工資水準高,整體管理成本高。

Jeroen強調,俄羅斯人消費潛力不小,也重視品牌,因此,不要把俄羅斯視為一個使用便宜勞力的市場。相對的,善用俄羅斯人在科學與數理方面的能力,也許是另一個值得關注的角度。然而,在經過多年動盪生活後,目前俄羅斯人普遍存在短視近利的心態,不太重視長期規畫。他強調,想在俄羅斯做生意,必須多了解當地語言、文化,建立長線友誼,凸顯自己的附加價值,但又要小心防範、提高警覺。

五,非貿易障礙困難重重

台灣與俄羅斯的經貿往來規模極小,2011年僅38億美元,佔整體貿易額的0.66%,台灣對俄出口以電機、機械設備及零件等佔比較高,而自俄進口以石油製品、天然氣、媒等礦物燃料、鋼鐵、鋁、有機化學等為主。根據投審會統計,至2011年為止,台灣對俄羅斯投資僅6件,金額325萬美元,俄羅斯對台投資有62件,金額587億美元。

目前長駐俄羅斯的台商,約僅20家左右,人數與規模都很小,主要以貿易、旅遊、行銷服務為主。其中,仍以電子廠商為主,包括華碩、微星、技嘉、研華、威剛、HTC等,均在莫斯科設了辦事處,但目前仍屬鴨子划水型態,並未見大規模動作。

探訪原因,跟俄羅斯嚴重官僚體系與非貿易障礙極高,有相當的關係。據廠商表示,光是商品報關、通關,就有重重的困難,不僅銀行不開信用狀,廠商交了貨也無法確保可收到款項,甚至貨品不翼而飛也不是新鮮事。此外,法令規章也經常改變,忽然一紙命令就要多課稅,而且還可溯及既往,令廠商傻眼。

在台灣從事貨運業務的廠商表示,到目前為止,還找不到俄羅斯可以對口的報關行,因此,目前都是出口至歐洲再轉運,但此也顯示走灰色通路,延伸許多難以掌握的風險。而從事產險的公司也表示,輸往俄羅斯的貨品保險,屬於高風險區域,業者都戰戰兢兢。

六,台商並未積極搶攻市場

由於存在許多困難,目前台商在俄羅斯大多找尋當地合作夥伴,由該公司負責進口與經銷,而台商辦事處則協助售後服務與行銷等工作。較具規模的公司如鴻海,2007年因為惠普電腦想打入當地市場,因而在聖彼得堡設了一個電腦組裝廠,但實際上規模極小,目前也沒有太大動作。另外,則是中美晶、敦南科之關係企業,在TOMSK利用當地技術與矽砂原料,從事太陽能板所需的上游材料矽晶圓生產。不過,裕隆集團則在近期宣布將進軍俄羅斯市場,計畫在俄羅斯設組裝廠,銷售納智捷品牌,算是較具規模的投資案。

許多歐洲廠商指出,俄羅斯正處在劇烈變動的環境中,想打開俄羅斯市場,必須人在當地深入了解與耕耘,才能逐漸打開經營環節。但目前台商都是小規模經營、甚至彼此競爭的狀態,在俄羅斯要打開一條血路並不容易。相較之下,韓國三星則是大舉進軍俄羅斯,在紅場周邊都可看到三星巨幅廣告看板,假以時日韓廠在俄羅斯的勢力不容輕忽。

七,今年加入WTO, 但還有許多挑戰

俄羅斯從1993年開始進行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談判,歷經18年後,2011年底 WTO理事會終於通過其入會案,預期在2012年7月成為正式會員。此外,2014年將舉辦冬季奧運,2018年將舉辦世界杯足球賽,此也將帶動俄羅斯的基礎建設,為未來經濟成長打下基礎。

然而,在當地的廠商表示,在俄羅斯經商非貿易障礙遠高於關稅問題,因此,加入WTO的實質優勢可能不如預期,還必須有更多行政效率改善,法規透明穩定等的配合,才能真正吸引外資企業進入,並帶動俄羅斯長期的結構改善與成長。

從眾多面向來看,目前的俄羅斯頗類似改革開放初期的中國,高素質人力是俄羅斯的相對優勢,但官僚體系貪腐與行政效率低,則是進步的障礙。在人民抗議聲中繼續執政的普丁,能否進行行政體質改革,將是俄羅斯進一步成長的關鍵。而若從企業家精神、人民打拼的動能來看,重視享樂生活的俄羅斯人,應該是遠遠及不上努力賺錢的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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