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樂不樂 (5)

EFONEY

我神清氣爽地走在校道上,差不多是第一次察覺到道路兩旁的大王椰子樹居然像兩堵牆一樣高大結實,走在其中讓人有一種彷彿自己的身份突然變得重要起來的錯覺。

 

第9節
珠路割青禾包括二珠路、三珠路等等,其實就是利用排列組合的趨勢來判斷後面牌路的走勢並利用之。 二珠就是以兩次結果為一個單元,三珠就是以三次結果為一個單元,其它珠路依此類推。 若按人們慣常的做法把莊計為B,把閒計為P,那麼二珠包括:BB/PP/BP/PB這四種不同單元,依此類推三珠則有八個不同單元。 我們把其中的某些定義為正(BB/PP)其它的就定義為反(BP/PB),如果連續幾個單元都是出正或者都是出反那麼接下來要出的那個單元我們也預定押其為為正或者反,直到這種趨勢結束為止。 珠路講究的是割青禾,即每張賭桌在利用某個趨勢嬴了兩至三注後就放棄這局重新再找新的賭桌繼續如法炮製。 這種投注方式著實非常考驗人的耐心和自製力。 跟所有復雜的理論一樣,它的操作套路隱約讓人覺得其大體策略貌似有點科學基礎和數學依據。 以我當時的見識,對珠路的認識也就停留在似是而非的階段。

微笑法是一般沒有固定投式的人經常下意識會用到的一種投注方式,其做法就是見莊跟莊,見閒跟閒,見跳跟跳。 這種方法簡單易懂,要是碰到有規律的牌路的確能小嬴一些。 正是因為這種投式經常能嬴但又只是小贏,所以叫微笑法——小賭怡情,小嬴即可。
看燈法其實有點搞笑,就是說當你進賭場後先只看不賭,觀察賭場中是否有人非常旺押什麼都能嬴百發百中,如果遇到了這種人就直接跟著他下即可。 當然相反的做法就是如果沒有非常旺的人那就找非常背的人,押什麼都押不中,連續長輸絕少有嬴。 碰到這種人就你就專門押跟他相反的一方即可。 人們把這種指導性極強的賭客稱之為燈,這種投式也被稱為看燈法。 一開始我覺得這種方法簡直是在扯淡,但到後期幾番起落輸怕後我才慢慢發現這種方法不失為一種較為穩妥的投注策略。 我們當然不能說賭博全憑運氣即可,但一個人的精氣神對他的運勢確實有直接的影響。 那些勢如破竹的賭客往往真的能連續贏上很多把,看得你恨不能時光逆轉從第一把就跟著他下。 或者你甚至想狠狠地揍他一頓,你總覺得他如此輕鬆贏的大把大把籌碼裡面有相當一部分是自己奉獻進去的。 相反,那些輸紅了眼而氣極敗壞的傢伙其實他們的意志早就被賭場打敗,完全由著一股無處發洩的憤怒和不願承認現實的恐懼支配著他們在行動。 這種時候他們真的是下什麼就不開什麼。 甚至有時候他們看準了某一把,卻鬼使神差地把籌碼押到了相反的方向,結果還是照輸不誤。 所以跟著明燈下注不失為一種明智的策略,既然每一把的命中率都是百分之五十,為什麼不跟著那些走運的人來下注呢?

看空法的理論基礎是這樣的,既然賭徒十賭九輸而賭場日進斗金那麼想必賭場是佔了極大的優勢,於是在每局下注時就看莊閒哪方下注少就下哪方,看空下注多的那一方。 這種方法當然沒什麼可靠的依據可言,不過的賭徒輸多了病急亂投醫時瞎想的對策罷了。

後來我發現更多的人都是跟我剛開始那會一樣循著大路的旺勢和規律下注。 但這些人並非都是生手,相反有很大一部分人從年紀神態和略帶木訥的倦容來看都是些身經百戰的老賭鬼了。 也許他們有過太多的起起落落,已經對各種技術都失去了信心,與其相信技術倒不如感受運氣。
日期:2015-02-26 13:20:55
(第四章/5)
其它還有各種千奇百怪的做法,看了不禁讓人發笑。 有的人去澳門時只穿紅『內』褲,還有的人說賭博時絕不能近女色,甚至連有女賭客在場的賭桌都不參與,還有人每次去賭場時總會施捨沿途遇到的乞丐,更有甚者在去賭之前要齋戒三天等等,簡直無奇不有。 雖然那時我也十分熱衷於百家樂,但看到這些五花八門的奇方妙法我還是不禁感嘆,宇宙之大真的是無奇不有。
還有一些專門研究百家樂的職業賭徒,開口閉口就是+EV、概率論、大數法則、混沌理論等等。 為了搞懂這個我曾經一連好幾週都在看《概率論與數理統計》、《排列組合》、《期望值與大數法則》等等這些數學專業的書籍。 我甚至連物理系的熵值和相對論都涉足過。 慢慢地見多了你就會發現論壇裡那些所謂的職業賭徒一大半都是些騙子,以傳授包贏秘籍和幫人代打為生。 說起來個個天下無敵,做起來卻又有心無力。 你要跟他較真他就拐彎抹角找你收錢。 雖然明知道不可能有什麼必勝法,但賭徒總是希望自己能像古龍小說中的主人公那樣有一番奇遇從而鹹魚翻身。 就像釣魚一樣,時間久了他們總能釣到願意上鉤的主。 但那會我對這些所謂的高手根本不屑一顧。 我覺得自己才是唯一的高手。

不得不承認,每個賭徒剛開始都是以高手的姿態進入賭場的。

日期:2015-02-26 13:21:29
(第四章/6)
數年以後當我屢敗屢戰輸得一塌糊塗完全看不到一絲戰勝百家樂的曙光,否極泰來碰到一位此間的博弈高手,當我被他們精確的操作系統和繁複的人生經歷震驚到無地自容時,我才痛苦地發現無論做什麼都需要付出同樣的心血和努力才能成功。 不對,確切地說,如果你想要在博弈上獲得成功,你所要付出的努力將是別的領域的十倍甚至百倍。 在其它各行各業,也許勤奮刻苦加上一定的頭腦就能獲得成功。 但對百家樂這種博弈而言,精明的頭腦可能是你看穿真相的障礙,而勤奮和不服輸的性格更可能讓你越陷越深萬劫不復。 賭博絕對是通往成功最曲折的一條路。 可怕的是到了後面賭徒們也都知道了這條路走不通,但他們就是無法放棄自己曾經的榮光。 到最後他們只是為了尊嚴而戰。 到了那個時候在他們看來所謂的世間所謂的成功學只不過是凡夫俗子們膚淺的遊戲罷了,就像看著一群光屁股的小孩玩泥巴過家家一樣。 他們追求的是輸到一無所有後再絕地反擊時的那種恍若隔世的輪迴感。 說得誇張一點,他們沉迷某種類似於神一樣的存在,沉迷用自己人生的沉輪來實踐現世的時光倒轉和命運輪迴。 他們習慣了那種高興就來難過就走的自由,自輕自賤,把每一天都當成是世界末日來揮霍。

羅叔卡博在其代表作《永恆的彩票》的結尾這樣寫道,於是古巴比倫的人們在彩票的希望和恐怖中不斷輪迴,每個人的一生都有機會經歷整個世界的所有苦樂! 他們(古巴比倫)既像是人類文明的源頭,又像是一切的終點。
日期:2015-02-27 10:50:07
(第五章/1)

買櫝還珠“歸根到底人類社會嘗試過的所有製度都只不過是那個裝珍珠的盒子,自由才是裡面那顆珍珠,問題是我們越來越熱衷於把盒子造得精美,卻遺忘了裡面的珍珠。”
——羅叔卡博《盒子變遷史》
正當我連續逃課整天窩在宿舍鑽研百家樂快要走火入魔時,文學院行政處一個負責此次港澳旅行遊後感的收集和評審工作的團委老師託人傳話說找我,讓我周六下午去文學院團委辦公室找他談點事。 收到通知後我的第一感覺是自己的那篇遊後感搞砸了,我確實沒怎麼用心去弄那玩藝。 我直接一口氣寫完了事,甚至連語法和錯別字都懶得去檢查。 我在想如果他硬要讓我重寫的話,我就只能把羅叔卡博那篇《盒子變遷史》大脩大改一下,多插入一些港澳旅行的見聞後將之重新鼓搗成一篇看起來特他媽冠冕堂皇的論文來交差。

第10節
週六下午我早早狠下心關了電腦,好好衝了個涼後把自己打扮得當。 我在想自己如果跟平時在宿捨一樣蓬頭垢面地跑去見團委老師,估計他會強行讓我轉到藝術學院去。 坦白說我對搞藝術的人沒什麼特別的好感,我總覺得他們連祖父那套裝神弄鬼的做法都不如。 尤其是那些搞藝術的唯物主義者,我在想既然他們信仰的是唯物主義那他們的藝術到底是以研究吃飯為主呢還是以研究打炮為主? 在唯物的世界,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比吃飯和打炮更重要的事。

我神清氣爽地走在校道上,差不多是第一次察覺到道路兩旁的大王椰子樹居然像兩堵牆一樣高大結實,走在其中讓人有一種彷彿自己的身份突然變得重要起來的錯覺。 路上至少有十個以上的女生對我另眼相看,彷彿她們平日里對其它男生的青睞曖昧完全是少不更事時的幼稚衝動。 我一下子自我感覺極其良好起來。 為什麼不呢? 我二十歲不到,外貌俊朗,一米七五的個子。 就一般的文科生而言也算是博覽群書,如若真想要吹牛調侃也完全可以毫不費勁地把無聊的太監宮女們逗得大笑不止。 更要命的是我還跟顧海學過寫一些雲遮霧攔的現代詩歌。 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我曾經有首詩——名字就不說了——被梅山當地小有名氣的鄉村歌手聶農作曲後收入到他張最負盛名的專輯《梅山往事》之中。 他那張以梅山方言為主要唱腔的專輯自發行以來一直風行整個梅山地區。 尤其是裡面那首《All you need is money》簡直他媽的朗朗上口,一不留神男女老少隨時就會在你耳邊來上兩句:All you need is money, money, money, money!
……
日期:2015-02-27 10:56:06
(第五章/2)
團委辦公室在文學院教學樓右側那一排低矮的白色建築之中,往左靠近S大的舊圖書館。 由始至終我都沒搞明白大學裡的團委老師到底是在負責何等事務,若以個人印象而言,便是諸如東廠或者錦衣衛之流的神秘機構。
等我趕到團委辦公室時那個上次在澳門半夜還跟趙子才打得火熱的女生剛好從裡面出來,看她的臉色估計她上次去港澳旅遊時因忙著拍拖所以論文全然沒寫出半點跟港澳有關的東西來。 恩,估計她通篇都在寫怎樣打炮或者是避免被打炮,而自己卻還渾然不覺。

“嗨,美女,裡面什麼情況?是不是很危險。”不管怎麼說也算是老鄉,正面碰到後我下意識地跟她打了個招呼。
“慘得很!搞什麼鬼嘛,既然是基金會贊助的免費旅遊怎麼還會要求寫這麼嚴格的論文!早知道論文要求這麼高我寧願不參加這個鬼活動了,害得我自己在香港買東西都花了差不多兩個月的生活費!”她一臉的慍色,看來情況的確不太樂觀。 “不過你倒好啦,還得了團委老師的表揚,他說你的論點非常有新意!”
“不是吧!”我聽到後連自己也感到驚訝。 我確實驚訝,我發誓。 “我可沒把那玩藝當回事,怎麼會被表揚呢?是不是搞錯了?”
“哪裡會搞錯,你叫唐德,是吧?”
“是呀。”

“那就對了嘛!你不知道剛才王老師發了多大的火呢,我前面兩三個同學都被他臭罵了一頓。有個傢伙跟他爭執了幾句,差點被他記過了說還要上報學校。什麼邏輯嘛!”
“不是吧,這麼誇張!他發什麼火呢?”因為我聽到團委辦公室裡面還有別的學生正在談話,所以我就乾脆拉著她打聽一下情況。 “按理這種論文跟本學期的功課不相干才對呀!況且他應該知道我們大部分都是內陸省份的學生,本來對港澳地區就不甚了解,就這麼走馬觀花地逛一下能寫出什麼有乾貨的論文來呢,是吧?”
“就是嘛,至於嗎!……對了,好像你也是湖南人吧?”她突然問起我的籍貫,彷彿是第一次見到我一樣。 恩,不過這回她看我的神情確實跟上回去港澳旅遊時不太一樣,至少不會再像路過街邊的地攤貨時極不情願地用眼角余光毫無興致地一掃而過。
“對,我是湖南梅山人。你呢?”

“梅山!我怎麼沒聽過?我是長沙人!”她說長沙人時特意加了點長沙話的腔調,帶著種彷彿只有長沙人才是正宗的湖南人的自豪感。 長沙人就是這點讓人惱火,搞得好像湖南就只有長沙這麼一個地方。
“長沙,那蠻不錯。”我信口恭維了一句,但馬上我又覺得自己根本沒必要恭維她,於是接著來了句,“岳麓山風水還不錯,是塊埋人的好地方!”
“岳麓山?哪跟哪呢,岳麓山其實沒什麼好玩的。外地人一提到長沙就只知道岳麓山,其實根本不是哪麼回事。長沙好玩的地方多著呢,岳麓山算不得什麼!”她喋喋不休地說道,彷彿岳麓山是她們家後院一塊不值一提的荒山一樣。
“是嘛?可能吧。”我附和了一下,準備就此結束談話。 坦白說我覺得長沙除了岳麓山,確實沒什麼值得一去的地方了。 顧海以前跟我說要找時間專門去一趟岳麓山,拜謁一下山上的亡靈。 我們已經差不多約好了大一寒假就去,我不想跟她就岳麓山再生出什麼別的枝節,省得掃了旅遊的興致。
就在這時剛才在團委辦公室裡談事的學生走了出來,也是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原來是葉子才。 這時我才明白剛才這女的怎麼會一直呆在這跟我閒扯個沒完,原來她在等這小子。 想必他倆已經處一塊了,我估摸。 果然他倆手牽著手並肩走了。 差不多快要下樓梯時,那女的突然回頭沖我喊了句,“嗨,老鄉!我叫林秋宜,你回梅山要是路過長沙的話記得一定要找我玩哦!”
我聽後朝她哦了一聲。 我心裡有一個很明顯的感覺,我覺得如果她沒有男朋友,如果她男朋友此刻沒在場,那麼她在僅僅跟我交談了一次後根本就不會主動告訴我她的名字,也不會邀請我路過長沙時找她玩——哪怕僅僅是出於客套。 這當然說不出什麼原因,但我就是有那麼一種感覺。 自打湖南衛視那些綜藝選秀類節目持續火爆以來,貌似一夜之間所有的女孩都學會了非得把自己搞成一副炙手可熱的派頭。 這個可怕的趨勢已經愈演愈烈了,我發誓。

日期:2015-02-27 11:02:51
(第五章/3)
我走進團委老師辦公室,這還是我頭一回跟文學院的團委老師打交道。 開學那會當然也會有一些這樣那樣的事情需要跟團委接觸,但大多只是蜻蜓點水罷了。 我只知道團委老師姓王,是個三十不到的潮州人。 他從北方一所知名大學畢業後就直接回S大工作到現在,不溫不火,一直待在團委老師的位置上。
進去後我顧自找了個跟他辦公桌相對的椅子坐下,以非常含蓄的目光掃視了一下他的辦公室。 不管怎麼說,就團委老師的身份而言他辦公室的書籍還算是蠻多的,而且並非所有的書籍都是什麼馬什麼列的理論書籍。 甚至有那麼一兩本是小說,甚至。
“你是湖南梅山人?”他邊收拾手頭的文件邊問我。
“對,很偏遠的一個地方。”我如實答道。

原題:生死百家樂,拔一拔澳門賭徒的奇葩人生
作者:梅山唐德
來源:天涯社區、易讀
小編:sagemao

來源 : sagemao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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