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5月18日星期一
『馬哥雖然是證券分析師，但其實操作水平不高。他和多數分析師一樣，有一個非常顯著的共同特點，就是：說起股票來頭頭是道，一旦他自己親手操作，則虧損累累。』
星期天的午飯過後，慕子來了。我沒想到的是，她一進門，就開始抽泣。
又是一個來了就哭的，讓我這個不太擅長揣摩女人心的魯鈍男人大傷腦筋。
「到底怎麼啦？」等她哭夠了，我端給她一杯水，儘量學著用溫柔的語氣，試圖開解她。
「我說了，你肯定會鄙視我，會再也看不起我了。」慕子經我一問，徹底放開了聲音，嗚嗚地大哭起來，「我……我……我懷孕了！」
「這個……這個……馬哥的？」我小心翼翼地問，生怕惹得她更激動。
「是的……嗚嗚……」慕子邊哭邊點頭，而後一邊喝水一邊大致地說了情況。
說起來，慕子和馬哥，其實認識了很久，她以前告訴過我，2009年就開戶了，她沒說的是，當時就是馬哥讓她開戶的。那時，馬哥在一家證券公司當分析師，經朋友介紹認識慕子後，起初不知道慕子的男朋友很有錢，一度也想追求慕子，自然是被慕子拒絕了的。不過，馬哥很能侃（聊天），而且以證券專業人士的身份出現，自稱認識不少金融行業大佬，能得到第一手的內幕消息，對於慕子這一類不懂股票的人，還是很有蠱惑力的，就在馬哥慫恿下開戶了，並靠馬哥的內幕消息，買賣股票。2011年之後，股市生態越來越糟，馬哥就離開證券公司，去從事民間信貸放水〔俗稱高利貸〕的生意了，由此漸漸挖到了第一桶金，之後又利用他在證券行業裡的人脈，做起了股票配資生意〔俗稱丙種〕。
馬哥雖然是證券公司的分析師，但其實操作水平不高，他和多數證券分析師一樣，有一個非常顯著的共同特點，就是：說起股票來頭頭是道，一旦他自己親手操作，則虧損累累。他給慕子推荐的股票，最終導致慕子高位深套，2012年套得最深的時候，他見解套無望，乾脆人間蒸發。我突然想起，怪不得慕子曾欲言又止地說過她自己「2012年夏天之後就沒再炒了。」
這次，2014年10月以來的超級大牛市，讓馬哥做配資生意日進斗金。錢能壯膽，他重新燃起了追求慕子的信心，重新出現在慕子面前。過去，他在反覆追求慕子不成功之後，已經於2012年結婚了，但這次，他為了慕子，把婚也離了，捧著離婚證，捧著比以前多若干倍的錢，展開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強烈的追求。
這次，他成功了。
實際上，慕子發現自己懷孕已經有兩週了，她起初很猶豫，不想讓那個與她並無結婚證的『老公』知道。然而，她老公也是個厲害角色，可能發覺到她的異常，竟請私家偵探查到了她出軌的證據。這下，她沒有退路了，經過討價還價，類似於淨身出戶，但她自己的積蓄以及自己名下的那套房子，以及『老公』給她父母買的房子，還是保住了。我去上海那天，她已經從麓林『老公』的家搬出，住進了華陽街上她自己買的房子裡。
「這些，在你去上海前，我一直想告訴你，可是，又沒臉開口，因此之前都沒對你說。」慕子期期艾艾地補充。
「那妳到底愛馬哥嗎？」我問。
「也談不上有多愛吧，起初，我可能是寂寞太久了，我的那個『老公』……不，只能算『前夫』……不，可能連『前夫』也算不上，只能算『前男友』吧，慕子自我解嘲地笑了一聲，而後嘆了口氣，悲傷地看著窗外，悠悠地繼續說，「他可能早已經對我膩了，經常幾個月都不碰我一下，我那時就想，無論如何，我不能在這樣一個已經不愛我的人身上，花去我這一生。但是，我們女人，並不像你們男人那麼理性，那麼有計畫，我們往往是感性的，是被動的，我那時多希望老天給我一個好男人，來解救我。認識你之後，我起初以為你就是老天爺派給我的那個男人，可是，你一點也不主動，我畢竟是個女人啊，我只能等，等啊等啊，等到花兒也謝了，還是等不到你有任何行動……」
「我……我……」我一時語塞，心裡也湧出一絲悲涼，我怎麼也沒想到，原來人前養尊處優的慕子，竟然在背後有著這樣落寞的生活。
「不過，我完全不怪你，只怪我自己好面子，一直拉不下臉向你表白……然後，老馬又出現了。要是幾年前，我壓根兒不會正眼瞅他，但如今，我實在過得太難了，我覺得我像一粒表面看著紅艷，實際內心已經快要發霉的蘋果。我太難受，於是就……可能，一切可能都是命吧。」
「那麼，今天妳找我，到底是希望我幫妳什麼呢？」等慕子傾訴完畢，漸漸平靜一些，我本著男人理性的態度，問她。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明確的目的，就是心裡堵得慌，我現在懷了他的孩子，我知道和你已經不可能，所以我在猶豫，該不該和他結婚？」慕子說，「時光，你覺得我該和老馬結婚嗎？」編註：作者的筆名乃時光獵人。
對這樣的問題，我實在無法作出權威的回答，我怕無論什麼意見，都可能傷害到慕子。
於是，那天，我只有沉默。
「讓我再給你煮一次咖啡吧！」終於，慕子似乎完全平靜下來了，她低聲地說。
於是，我在電腦前覆盤，慕子煮咖啡。良久，她把一小壺咖啡端到我眼前。然後默默地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當咖啡的香味飄蕩開來，我聽到門『砰』地一聲，慕子走了。
當下我的心裡溢滿了悲傷，一種毫無頭緒的悲傷。上帝太草率，在人間寫滿了無解的計算題，我找不到答案。
真正的熟女味道，如同深焙咖啡那樣幽香卻又苦澀，因為即便在眾人面前多麼風光無限的女人，也總有著不為人知的悲傷，彷彿現在滿室的咖啡芬芳。
這真是一齣悲劇，它向我們表示，世界上許多東西，就算我們明明知道是不好的，但也無法阻止，因為我們不知道，阻止之後，是否能有更好一些的結局。美好的東西總讓我們擔心不能夠成為現實，而與美好對立的那個烏煙瘴氣、不可理喻的結局，卻讓人覺得不得不接受。
我對這個世界說，這就是我們的生活。我覺得我再也難以抱怨這個世界了，我現在更願意相信，在這個世界活著，不是選擇『好與不好』，而是在『壞與更壞』之間選擇。生活如是，人格如是，我能做的，或者說我的理想只是做一個比較不壞的人；我所渴望的生活，只能是不太糟糕的生活……
此刻，不知曾幾何時看過的一部電影裡，那句經典對白不斷浮現在我腦際──「我並不愛他，但不幸的是，我卻在他的身上花去了一生。」
我不禁擔心地想，啊，慕子，妳剛剛離開了一個妳不愛的人（或者說因為不愛妳所以妳不愛），但妳卻又可能走入另一個沒有愛的巢穴，這甚至可能花去妳更漫長的時間，然而又有誰能改變這一切呢？
那個星期天的夜晚，帶著這樣的思緒，我繼續覆盤。
勿忘心安：親歷股災前後五年
第36章 女人香
時間：2016年10月10日
作者：雷立剛
來源：水晶球
小編：sagem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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