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中時不想讀書又沒錢打網咖,常躲在圖書館發呆睡覺。
原本以為平日白天圖書館應該不會有人,但我注意到有個大叔每天九點就到,跟我一樣無所事事,總是先看完報紙後再翻翻金庸小說,五點一到就提著包包離開,有時候大叔會下午才到,看起來總是特別疲累。
一個人在圖書館很無聊,我就想要找人聊天。
「大叔,你怎麼每天都來圖書館看小說,不用上班啊。」
「你才是怎麼每天來圖書館睡覺,不用上課啊。」
「以後出社會還不是只用加減乘除而已,唸那麼多書要幹麻,沒有用啦。」
「也是啦,可能真的一點用也沒有。」
每個人都說念書很重要,但大叔這樣回答,讓我覺得超酷。
後來我們常聊天,我才知道大叔失業了幾個月,不敢跟家裡說,只能躲在一個小社區附近的圖書館。中午捨不得吃飯,常常吃個土司茶葉蛋就是一餐,餓了就喝水撐到回家等著吃晚餐。
以前大叔也是很認真唸書的,出社會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有了家庭跟小孩,生活還算過得去。但後來公司經營不順,先是業務整併精簡人力,後來老闆就直接把公司關了。
大叔說,他從來沒想過,為公司盡心盡力,以為可以跟公司一起拼到退休,還是落得中年失業的下場。
大叔不來圖書館的日子,其實就是去面試。實際走一趟,才知道現在找工作這麼辛苦,每個職缺要求能力一大堆,但人到中年,學習能力跟年輕人完全不能比。自己把薪水砍了幾折,還常常被年輕面試官的酸言酸語洗臉。
這樣的日子,他已經過了大半年,但完全不知道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剛失業那幾個月,他會從存款領出一筆錢,假裝是薪水,在家人面前假裝一切都很正常。
但存款燒完了還沒找到工作,只好先硬著頭皮跟弟妹借錢。
雖然千叮嚀萬交代不要讓退休的爸媽知道,但上次帶兒子回家給老人家看孫,媽媽煮了一大桌吃不完的飯菜給他打包回去,爸爸偷偷在他皮夾裡塞錢。
開車回家的路上,老婆兒子都在位子上睡著了,他一手握著方向盤向前開,另一手擦眼淚。
如果過了一兩年還沒找到工作怎麼辦?
如果房貸跟車貸繳不出來,結果現在住的家被法拍了,怎麼辦?
如果這中間小孩學費繳不出來,或是爸媽生病倒下怎麼辦?
不知道他失業的的老婆,也感受到他的壓力,問他這幾個月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他只能糊弄過去,幫小孩簽完聯絡簿後早早躲進被窩裝睡,隔天更努力投履歷,結果依然石沈大海。
「為什麼不想跟家人說?這樣撐著也很辛苦吧?」
大叔說,想維持家裡的安全感。
大叔說,跟家裡說了,家人的關心反而更有壓力,等之後找到工作再跟家人提就好。
大叔說,我不想兒子看到爸爸這麼失敗。
「一想到,如果連兒子都天天問我:把拔,你什麼時候會找到工作。我就...想不下去了。」
雖然以前大叔苦笑說過讀書可能沒有用,中年還不是一樣會失業找不到工作,但我還是乖乖回學校上課了,也沒有在圖書館見過大叔。
我希望他已經找到工作了。
×
有句話說,年輕失業像感冒,低落個兩三天就好了;中年失業是災難,一病就是半年起跳,還不只一個人受影響,連一家子都元氣大傷。
現在「中年」失業的年紀越來越低,甚至科技業的「中年」來得更早:矽谷是全美國最不歡迎40歲以上中年人的地方,科技公司華為甚至有傳言不用35歲以上的工程師。
我有個人資朋友說,公司還是喜歡年輕肯拼沒家累的小伙子,如果三四十歲還沒有個特殊經歷或貢獻,那公司寧願把機會留給薪水比較低的小菜鳥。找個年紀比較大的人進公司,主管叫不動,學習能力差,有自己莫名的堅持,又沒有心力和公司一起奮鬥,簡直給公司添麻煩。
但對於一般上班族來說,30歲後才正是要養家的開始。有人力銀行作過調查,有高達八成的爸爸擔心失業,但卻是最有可能被企業開刀的一群人。
工作是別人給的,到中年有沒有工作,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頂多只能靠自己做準備,以減少未來遇到中年失業的衝擊。
說到底,人工作就是為了收入,如果能提早擴充自己的收入來源,也能降低中年失業的焦慮。傳奇投資客傑西李佛摩說,投資沒有新鮮事。越早起步學投資,這套技術就能用得越久,也能越早成為你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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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那個騙爸媽我還有錢的很有感,就是一種不想爸媽為你擔心而強顏歡笑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