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5日禮拜天
接下來那一把我跟云姐起了分歧。她繼續見莊跟莊並且翻倍下注一萬,我則準備打閒,平注五千。我們都有各自的依據,但這種依據都還沒有強大到非要說服對方不可,所以就各下各的了。下完注後云姐滿臉的自信同時帶點惋惜地對我欲言又止。賭徒都是這樣,連贏幾次後就有點飄飄然,覺得自己的判斷精準無誤。荷官發牌後我讓她幫忙代看閒家的牌,閒七點。……
第三天一早我和云姐就各自打道回府了,照例我先送她到關口然後再去碼頭坐船。我在碼頭的售票窗口準備買票時,一個年紀跟我相仿,瘦瘦高高的北方小伙突然鼓著勇氣湊過來,問我能不能借兩百塊錢給他買船票回深圳。我看了看他,一時難辨真假。
「我叫張勇……這次手氣太他媽背了,輸了個精光。」他跟我解釋道,「大正月的也不好意思打電話找熟人轉帳借錢。」以前我聽說有些『濫賭鬼』最後淪落到專門在賭場附近和碼頭旁邊找人討路費為生的地步,但眼下這個小伙子怎麼看也不像混得那麼慘的人。也許他這次真的是運氣太差被賭場清袋了,我心想。我抽出兩百塊給他,他排在我後面買了同一班回深圳的票。船大概半小時後開,買好票後我們一同坐在候船室等待。他再次介紹自己,說他是安徽人,畢業後來深圳工作差不多三年了。我也大概說了下自己的情況,湖南人在車公廟上班什麼的。我問他來澳門主要玩什麼?
「還不是百家樂。」(俗稱百家樂萬家愁?)他答道,「剛開始贏了小幾萬還以為是條發財的路子。」說完他把頭埋到雙膝之間。「剛好那會兒我準備跟女朋友結婚,」他繼續說道,「我心想既然三五千塊能贏小幾萬不如乾脆搏一把大的。」他絮絮叨叨跟我說著自己的遭遇,幾乎每個深陷賭博的人都有一段相似的贏錢經歷。而最後『輸錢皆因贏錢起!』(大輸皆因大贏起?)
他女朋友是他大學同學,是廣東這邊的人。她不想跟他回安徽山區的老家,所以要結婚就得先在這邊買房才行。搏一把的結果當然是輸得一塌糊塗,把他們倆幾年來好不容易存下來的十幾萬塊錢輸了個精光。他女朋友氣不過便跟他分手了,分手後沒多久就揚言說要嫁給她的上司,一個『聰明絕頂』的中年離異男子。他一直不服氣自己竟然會輸得這麼慘,開始瘋狂地辦『信用卡』,然後套現去賭,結果越陷越深。最後他連過年也沒臉回老家,找以前的同學借了五千塊後又跑來澳門搏命。
頭兩天他的運氣出奇地好,用五千塊一路打到十幾萬。但是他沒有即時收手並離開,接下來陷入拉鋸,磨了幾天後情況急轉直下,半天就輸完了所有的贏利並被徹底清袋。然後,他說自己像個『野鬼』一樣在各個賭場轉了一天一夜,幾乎沒吃沒睡。
「並非想不開,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有沒有人能真正贏錢並離開賭場。】」他解釋道,「有當然也有,但那些人早晚還是要輸個精光的,我敢打包票!」(賭博九死一生?九死見得多,一生的少有。)說到這,他情緒似乎有點激動,像是異常疲憊的呢喃,帶著哽咽,彷彿就要哭出聲來。
「唯一能在賭場長期贏利的人,」他總結道,「就是靠賭場吃飯的那些人,荷官、公關、仲介、疊碼仔、大耳窿。賭徒是沒有未來的,只有死路一條。」最後他斬釘截鐵地說道,「無非是時間早晚的差別!」(衍生品只有莊家能贏?)
原題:生死百家樂,拔一拔澳門賭徒的奇葩人生
章節:第十章 出人頭地
來自:天涯論壇→天涯雜談(脫水版49頁)
作者:梅山唐德
時間:2015年3月21日
整理:sagem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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