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前景不明 德法矛盾重重

007年薩科齊(Nicolas Sarkozy)當選法國總統後不久﹐他與德國總理默克爾(Angela Merkel)在法國圖盧茲的飛機製造廠會面以解決法德之間的一項爭執﹐即應當由誰運營歐洲飛機製造商──空中客車公司(Airbus)。

薩科齊開玩笑說他和默克爾可打造成一個不錯的管理團隊。據當時在場人士表示﹐薩科齊說﹐你可以負責細節。默克爾用自己的妙語回應道﹐你可以負責市場營銷。

此次會面為歐盟這兩個主要國家的領導人之間的關係定下了基調。雙方均承認二人之間的關係一直較為緊張。歐洲債務危機加劇了這種緊張關係──不屈不撓的法國總統勾勒了偉大的宏圖﹐嚴謹細緻的德國總理卻對附屬細則表示懷疑﹐二人的觀點出現了分歧。

薩科齊有時稱法國與德國是歐洲一對“截然相反的雙胞胎”。在歐洲對未來經濟的關鍵問題進行討論時﹐這兩個國家針鋒相對﹐從如何最大程度的激勵增長到如何應對不斷增加的公共債務等﹐兩國在各種問題上均各執一詞。

近期﹐在援助希臘、歐洲央行的獨立性以及法國提議的歐洲新“經濟政府”應當採取何種形式等問題上﹐這兩位領導人又發生了爭執。

二人原定於柏林會面以消除隔閡﹐然而會議在最後一刻被取消了。6月﹐雙方甚至就誰應當為此負責發生了爭吵。

二人很少出現一致﹐唯一共同之處是各自在本國的權威性正在下降。TNS-Sofres 上週四公佈的民意調查結果顯示﹐由於民眾對部長醜聞及養老金改革心存不滿﹐薩科齊的支持率跌至新低﹐僅26%。

默克爾的支持率也屢創新低。上週三﹐她還經受了一次反叛。她所屬黨派的成員在投票中反對她提名的德國總統候選人。雖然她最終獲勝﹐但此次反叛彰顯了德國人對她的領導能力及處理希臘債務危機的方式感到失望。

歐元區的結構性缺陷在債務危機中顯現的淋漓盡致。兩國的政治精英們擔心法德間棘手的氛圍將使修復這些缺陷的努力更加複雜。

法國前總統德斯坦(Valery Giscard d'Estaing)近期在德國駐巴黎大使館的討論會上說﹐沒有法德引擎﹐歐洲便無法前行。

熱情奔放的薩科齊在法國被稱作“金霸王兔子”﹐相當於“勁量兔子”。他常以新提議連續轟炸其他領導人﹐還常常在簽訂協議之前宣佈取得突破性進展。

謹慎的默克爾在歐盟圈被稱作“不女士”。她承認﹐她喜歡在對問題的所有方面進行了深入的研究之後才做出決定。

表面上﹐他們有許多相似之處。

二人均55歲且均是各自政治體制的局外人。薩科齊在一定程度上是匈牙利和西班牙系猶太移民的後代。他並非畢業於培養了大多數法國領導人的精英大學﹐並在選舉中誓言要撼動缺乏活力的法國經濟。

默克爾生長在共產黨領導的東德﹐在兩德統一後才加入政壇﹐並最終在一個以男性羅馬天主教徒為主的保守黨派中成為一名信奉新教的女性中間派領袖。

相似之處到此為止。在當選之後﹐這名戴勞力士手表的法國男人在香榭麗舍舉辦了盛大的派對﹐在億萬富翁朋友的遊艇上度假﹐並迎娶了意大利歌手、前超級模特卡拉•布魯尼(Carla Bruni)。

默克爾嫁給了一名物理學教授。她的博士論文寫的是基於量子化學和統計學方式研究原子衰變反應的機制與速率常數。

在她成為總理之前﹐她的顧問努力多年才說服她改變自己的娃娃頭發型和俗氣過時的衣著。她堅持認為政策才是最重要的﹐而非外表。在2005年的聯合執政協定使她成為總理之後﹐她以礦泉水舉杯慶賀。

執政後﹐薩科齊在幾週內便對柏林感到惱火。他參加2007年在布魯塞爾召開的歐盟會議期間﹐默克爾政府當時的財政部長施泰因布呂克(Peer Steinbruck)批評了法國寬鬆的財政政策。

據當時在場的人士說﹐薩科齊對一名部長膽敢教訓他感到憤怒。他說﹐我不允許你這樣對我說話。據知情人士透露﹐他後來要求默克爾禁止她的手下批評他。默克爾回答說﹐她的部長代表德國政府說話。

不久後﹐法國總統薩科齊提出了“地中海聯盟”的構想﹐即實際上由法國領導的地中海國家的俱樂部。

這個提議激怒了默克爾。這個構想未與默克爾商量﹐且把德國和歐盟拋在了一邊﹐而歐盟已經有了自己的地中海地區合作計劃。在爭論了幾個月之後﹐迫於德國的反對﹐薩科齊作出了讓步。2008年3月﹐薩科齊在與默克爾的聯合新聞發佈會上說﹐我認為我努力理解了她的擔心。

儘管做出此類公開聲明﹐兩人之間仍然關係緊張。

私下裡﹐具有嚴肅幽默感的默克爾曾模仿薩科齊激動時痙攣似的肢體語言以逗德國政客們開心。

為了理解法國總統的心態﹐默克爾在助手的建議下觀看了德菲奈斯(Louis de Funes)主演的影片。這位上世紀60年代的法國喜劇演員是一位狂妄的人﹐它的標志性表情是在虛榮心受損時的勃然大怒。

一位發言人偶然透露﹐在法國政府的內閣會議上﹐薩科奇有時將德國總理稱為那位“東德女性”。薩科奇的副手們說﹐他因默克爾對他的提議並未表現出太大熱情而感到沮喪。

但雙方仍視法德關係作為歐盟內部達到任何協議的關鍵。薩科奇還發起過魅力攻勢。

2008年9月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破產引發全球銀行業危機﹐在薩科奇提議歐盟內部採取集體措施拯救歐洲的銀行業後﹐法德兩國政府產生新的分歧。默克爾反對這一提議﹐堅持各國應自行支持其銀行業。

這種分歧反映出德國對歐洲長期以來逐步的態度變化：德國這個歐盟最大的經濟體已厭倦了老為歐洲事務出錢的角色。德國多年來痛苦的經濟改革已促進了該國的金融及工業發展。

德國的公開態度是反對花辛苦積攢的錢去支持德國認為不願意進行自我改革的鄰國。

默克爾在上任初期曾使用德國的資金去平息歐盟的預算爭議﹐現在﹐她卻成為德國國庫的保護者。法國發現自身對歐洲事務的提議越來越多地遭到德國的反對。

2008年11月﹐薩科齊再度爭取默克爾的支持﹐邀請後者至布魯尼•薩科齊(Bruni-Sarkozy)在巴黎第16區的豪華寓所共進早餐。對餐桌上提供的鵝肝及新鮮麵包﹐默克爾向迷人的總統夫人表示了感謝。

神採奕奕的薩科齊大為興奮﹐說他知道默克爾會喜歡的。據一位熟悉情況的人士透露﹐薩科齊親自選定的菜單。

但默克爾並未把薩科齊有關歐盟共同財政刺激方案的提議一起吞下去。

當天晚些時候﹐兩位領導人在愛麗舍宮舉行記者會時﹐薩科齊表露出急躁的情緒。當被問及經濟刺激措施時﹐薩科齊回答說﹐法國正在對此做努力﹐而德國正在考慮。

當時正站在他旁邊的、有著堅忍性格的默克爾說﹐我們必須小心不要超出自身的能力。

德國最終於2009年頒佈了大型經濟刺激方案﹐晚於美、法等主要經濟體﹐但德國持續疲軟的內需以及對出口依賴引發的緊張仍存。

兩位領導人再度試著表示友好。在去年匹茲堡舉行的G20峰會上﹐薩科齊及默克爾在休會間歇進行交談。默克爾說﹐她可能會仿效薩科齊吸收反對派政治家進入其內閣的策略。

據當時在場的人士說﹐薩科齊說﹐他正試著成為一個更為平靜、不太那麼激動的人。

而當時在場的默克爾的助手說﹐默克爾說﹐她正在向一個德國的薩科齊轉變。

薩科齊回答﹐他正在向默克爾靠攏。

法德兩國開始討論一個稱為《2020議程》(Agenda 2020)的方案﹐以深化兩國關係。但薩科齊象徵主義的意願在默克爾實用主義的反對下遭到失敗。

去年在柏林的一次宴會上﹐薩科齊熱衷於推出一位同隸屬於兩國內閣成員的部長。默克爾出於禮貌未予表態。這一想法最終告吹。今年初﹐《2020議程》包括進了更多溫和的計劃﹐如開設雙語幼兒園等。

今年春天的希臘債務危機將法德之間的緊張關係升到一個新高度。

因德國選民強烈反對對希臘進行援助﹐默克爾否決了法國支持的給希臘超出空泛的口頭支持的歐盟提議。默克爾最終還是同意對希臘進行援助﹐但堅持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也出面參與該救助方案。

這對薩科齊來說是極不情願之事﹐他想以一個歐盟單獨的方案來顯示歐洲自身可以處理這一事宜。當時IMF總裁是其對手卡恩(Dominique Strauss-Kahn)﹐卡恩正在考慮與薩科齊角逐2010年法國總統。但薩科齊不得不向德國的金融影響力低頭。

薩科齊在5月7日歐盟一次峰會上等來了留下深遠影響的機會﹐當時債券市場上南歐債務日益惡化。他提議﹐歐盟應在當天宣佈一項令金融市場震驚的巨額援救基金計劃﹐這項計劃大得足以挽救任何一個遭遇困難的歐元成員國。

薩科齊早早來到布魯塞爾峰會現場﹐趕著與歐元區領導人進行會面爭取支持﹐隨行的攝影、攝像人員不離左右。

但據一位在場的高官說﹐默克爾將拍攝人員趕出了會議室﹐說﹐不想讓人把自己拍成個頑固的老太婆。

情緒幾乎無法控制的薩科齊向她施壓要求她做出決定。據當時在場的人員稱﹐他說﹐我們必須要採取行動﹐這是個關鍵時刻。默克爾向薩科齊詢問援助基金的運作細節﹐發現相當不明確﹐因而阻止達成協議﹐直到兩天後各國財長們就此進行商討。

5月7日薩科齊向全球媒體發表講話﹐說他的意願佔到了95%。默克爾謹慎地離開了峰會會場。在不停地討價還價後﹐歐盟在5月9日達成了7500億歐元(9170億美元)的救助基金方案﹐但是在德國設定的嚴格的條件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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