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接連發生稻穀、香蕉、木瓜與大蒜等跌價，農民血本無歸的情形。大選將屆，弱勢農民手中也有一張等值的選票，所以兩黨總統候選人為了選票，密集探視農災，但皆未提出整體因應之道。翻開台灣農業史，其實發生農產品豐收價跌、欠收價漲的情形頗為普遍，會引發重大爭議，問題通常出在政府的因應態度。聯合國糧農組織明白預告糧食危機已迫在眉睫，政府也宣示將糧食安全提升至國家安全層次，那我們是否也需要同等高度的制度性決策？
 

台灣農業的衰落，主要來自台灣經濟結構工業化與為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而簽署對本土農業極為不利的農業協定有關。工業經濟或許產值高，但結構性的高失業率與生活環境的污染，是其難以估計的代價。而在跨國企業操縱下，WTO只在乎貿易的自由化，卻不問貿易是否公平？
 

其糧食貿易條款更助長具規模經濟的跨國企業壟斷全球糧食貿易；此外要求會員國裁減對糧食生產與交易的補貼，更讓弱國小農深受其害。除不能從事會妨礙市場機制的補貼外，其實歐美國家仍有迂迴的補貼制度。WTO只反對會扭曲市場競爭的補貼，但歐盟早已實施「單一給付制度」，依每一農戶所有的農地面積與區位決定每年補助若干。另如農民的耕作方式有助於文化、生態與自然景觀的維護或從事保護農業生產環境，亦可獲得「對地補貼」。以上補貼與商品化的糧食生產與市場交易無關，因此，不僅不在WTO禁止之列，甚至已獲聯合國糧農組織為因應糧食安全極力提倡。
 

保護農業，是目前所有高度工業化國家最關心的課題。上述補貼制度，依清華大學彭明輝教授在《糧食危機關鍵報告─台灣觀察》一書所統計，各國政府的補貼佔農民總收入比率，歐盟為34％，美國20％，日本與韓國分別高達58％與63％。反觀台灣，除老農年金外，主要反而是不利於農業生產環境保護的休耕補貼。
 

糧食危機迫在眉睫

台灣農業問題，除了農價一再大起大落外，全台普見的農地違規使用，尤其高污染的違章工廠入侵；休耕期間被盜挖土石，甚至再回填有毒廢棄物等情形，也屢見不鮮。如政府能宏觀永續思考，從源頭引進上述補貼措施，藉單一給付制度，讓農民生活收入來源不致完全依賴不確定性高的農產收入，哀怒、自殺或抗爭的情形，自然大為減少，也有利青年返鄉。
 

而對地補貼因建立在農民對農業生產環境的保護之上，只要誘因足，盤查制度完善，農民為領取對地補貼，勢必妥善看護農地，上述違規使用與盜挖、回填等情形，亦將大幅減少。最後再於後端，佐以產銷預警監控制度，以避免產量過剩，大部分農業問題應可消弭。
 

或許有人會質疑政府財政問題，但如果糧食安全已提升至國家安全層次，在經費編列的優先順序上根本不應該是問題，否則檢討刪減蚊子工程、煙火式活動與休耕補貼，再撙節其他支出，相信只要有決心，一定做得到。
 

糧食乃滿足人類基本需求的民生物資，糧食危機迫在眉睫，如無法平價供應足夠糧食讓人民吃得飽，社會必將動亂，政權勢將不保，所以農地與農民可說是社會與國家最不可或缺的安全保障。農委會在年初的全國農業與農地會議，已決議參採上述直接給付制度，納入農業基本法。如要回應農民凱道訴求，除嚴格保護優良農地外，農業基本法也該積極推動。
 

作者為律師、中華民國律師公會全國聯合會環境法委員會主任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