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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燈吃麵論炒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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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2月5日星期二


在市區裡,我有幾位網路結識的股友,共同的熱愛是炒股,比如職業飆手、守望高鑫、元衛南南、天府布衣、海海人生、匹馬黑貂、好運零八等等,太多了,伸出兩個巴掌還數不過來。許多年前,在網路世界,有個叫「宏境」的財經論壇,我們這些人,就是那個論壇最早的首批網民。我和職業飆手、守望高鑫、海海人生、天府布衣、好運零八等人並稱「宏境八雄」。

網路的世界,變化太快,幾年過去,宏境論壇已經不復存在,但其他七雄,都通過炒股,或遲或早地身家抵達人民幣千萬之上,只有我回到窮困潦倒。當然,所有網友都不知道我窮困潦倒的真實狀況。從2003年起,我就每天在宏境論壇高談闊論,橫眉冷對李大蕭,撇嘴嘲笑張阿斌,給眾多網友一個印象,就是我和另一個網路大佬「魚鷹」一樣,肯定至少千萬身家,否則怎會這副屌樣!出於可憐的虛榮心,我也就默認了,從未辯駁勘誤。

宏境論壇關閉後,我們宏境八雄散落到網際網路廣袤的世界裡,有的去了新浪開財經博客,用其他新的網名躋身新浪博客前十大博主之列;有的轉戰東方財富等網站,也都成了「大V」。必須承認,有一些人就是為網路而生,他們特別適應網路時代,我也算其中之一。然而,網路浮名畢竟不等於真實的經濟狀況。我就是那種徒有虛名實則並無財運的人。儘管2006和2007年的那輪牛市使我的資產接近千萬,但後來做權證虧了600萬;2010年做股指期貨又虧了300多萬,加上幾年的花銷,到2012年11月,我竟然只剩30萬了。

我與宏境八雄裡的另外7位,都因網路而相識,並在現實世界裡也見過面,與其中幾位網友交情還頗深。可真到了落魄時,我卻不想讓他們知道,丟不起那個臉啊!躲避到偏遠的金光陵園近旁去,與以往認識的所有人進一步減少接觸,彷彿閉關一樣,我試圖讓自己置之死地而後生。但是,命運真的能垂青我嗎?這麼多年,命運似乎一直就不願意對我微笑,也許它永遠也不會對我微笑,但我不能因此就對命運低頭。不,我要和命運抗爭!所謂生死之門,陵園和火葬場無疑就是死門,而我,把自己放到死門旁,倔強地對命運發起或許微不足道,但卻傾我所能的反攻。我要置之死地而後生!

但是,職業炒股的生涯畢竟是孤寂的,一個人獨居炒股,尤其孤寂。或許為了克服那巨大的孤寂,我開始在網路上連載炒股小說《萬物枯榮──看這個翻過百倍的股民》,讀者一片叫好,使我越寫越帶勁,每天寫得不亦樂乎,也就忘記去感受孤獨了。此外,我只聯繫唯一保留的一位股友,他網名「關燈吃麵」,簡稱「麵條」。關燈吃麵是宏境最老資格的首批註冊網友,不過他只是資深潛水員,幾乎從不發主帖,因此僅管投資水平很高,卻沒能混成宏境八雄,反而是2010年,他用「麵條」這個小馬甲在《魔都晚報》舉辦的東方股王2010年度實盤大賽中獲得冠軍,弄了個名滿江湖。

我是因為職業飆手的介紹,認識關燈吃麵的。比較投緣,也算是一見如故。或許因為關燈吃面的性格特別謙恭溫和,又或許是因為他不屬於宏境八雄,我避到偏遠的金光陵園附近後,偶爾還是會去找找他,喝喝茶,談談股票。​當然這也因為我與他居住的方向一致,金光陵園在魔都南郊,而關燈吃麵住在魔都南面的市轄縣──茂良縣。從金光陵園到茂良縣,並不太遠。也正因為不時去找一下關燈吃麵,我認識了畢先生。關燈吃麵在股市是做「超短」起家,2010年春天參加東方股王年度實盤大賽時,他資產約2千萬,那時我資產400萬。從2010年春到2012年冬,股市並不好做,甚至可以說十分艱難,但做超短的高手卻如魚得水。2012年12月時,關燈吃麵資產已經5千萬了,他一人的成交量占他所在證券營業部(正大證券茂良打金路營業部)的9成。而該營業部也因為關燈吃麵的存在,而屢屢登上龍虎榜。相同的時期,我所走的則是一條艱難的下降線,2010年10月在股指期貨上受了重創,虧了300多萬,11年和12年的行情很不適合我的中長線操作模式,因此也沒賺錢,加上生活開支,當關燈吃麵5千萬時,我卻只有30萬了。多麼巨大的反差啊!

不過,正如我沒把自己只有30萬告訴宏境八雄裡的其他人一樣,我也並沒告訴關燈吃麵。我如往常那樣,品品茶,聊聊天,從沒把我的悲傷寫在臉上。然而,居然有一個人卻第一次見面,就洞穿了我的真實狀況!人群之中,有一種人天生目光如炬,彷彿一眼就能透視你的靈魂。畢先生就是這一種人。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為魔都的股市江湖裡,草根股民起家的人,最富的是職業飆手和關燈吃麵。其他的如守望高鑫、忘情一劍、匹馬黑貂,也都是發行了各自私募基金的人,想必也都幾千萬了。我和他們雖然都曾一度並稱宏境八雄,但我內心並不妒忌他們。然而不妒忌他們的原因,除了我天生豁達之外,還有個更主要的原因,是我的資產已經差他們太過遙遠,連妒忌的必要性都沒有了。當然,我內心也有一些微妙且複雜的情緒,這或許就是我一直不願意讓他們知道我已經落魄到只有30萬的原因。是啊,當年一同起步,同時傲笑於財經論壇,如今他們有的發陽光私募,有的上龍虎榜,匹馬黑貂甚至一度現身某上市公司前十大股東名單,而我呢?一個老股民,也算網路上名聲甚隆,卻只有區區30萬,情何以堪?然而這就是我必須接受的現實。

「其實,我們算什麼富啊?我們這些從財經論壇發起來的,根本不算什麼。」關燈吃麵在那天,卻突然這麼說,「待會兒,你會見到真正魔都數得上的股市富豪。」

「你是說誰要來?莫非傳說中的葵花寶典?」葵花寶典是網路上一個傳奇的暱稱,他只是如羚羊掛角一般出現過幾次,僅有極少數的人曾看過他一年翻10倍的交割單,由於看過那交割單的人都是財經論壇江湖裡出名的大V,人們這才相信那神蹟一般的交割單是一個真實的存在。

「不,比葵花寶典還牛。」關燈吃麵卻淡淡地說。「又莫非是肖大?或者劉大?」股市江湖裡把一些手法高超的大神級人物,稱之為某大,肖大和劉大都是在2012年就資產過幾億的人物,不過他們似乎並非出自草根,因此我之前沒往他們身上猜測。

「也不是」,關燈吃面溫和地笑了一下,說:「他在網路上一點也不出名,即使在魔都的投資界,也只有不超過10個人知道他。他姓畢,我們都尊稱他畢先生。」正說著,關燈吃面的手機響了,他接通電話,神情立即有幾分肅然,放下電話對我說:「畢先生來了,咱們這就到院子外面迎接。」

如果我打算寫那種用很長的字數賺錢的網路小說,那麼我可以把每個細節都寫得很長很長。例如對畢先生,我就可以做細微的鋪墊與描述。但是,我並無那個打算,因此,關於畢先生的出現和印象,我只準備一筆帶過:他是一個看起來50歲左右的「準老年男人」。不過,正如有句俗話說的,「男人一旦富有,50歲也算中年。」因此,他似乎又一點也不老。

那天下午,關燈吃麵正好拉稀不止。別意外,一個男人哪怕賺了一個億,他依然只是一個男人,照樣有與乞丐相同的七情六欲,照樣會拉稀、漏尿、生病、死亡。正如一個女人哪怕美如天仙,無數男人把她當女神供在腦海裡,但她照樣會放屁、流眼屎、挖鼻屎、打鼾……總之,那個下午,關燈吃麵不停地去WC。當他再一次去WC的時候,畢先生忽然單刀直入地對我說:「瀚海飛鷹,你目前是不是炒股陷入了窘境?」我真名叫李瀚海,瀚海飛鷹是我的網路暱稱,正是這個響噹噹的暱稱,名列宏境八雄第四席。而這赫赫有名的暱稱背後所對應的人,居然是現在落魄的我。這麼多年來,所有人都以為我與另外七雄一樣,早已經身家千萬,唯有畢先生,一眼洞悉了我的微寒。見畢先生已然識破了我的窘困,我忽然感到解脫。這麼久了,我虧到只剩30萬的事情,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壓在我的心上。出於網路浮名帶來的虛榮,我從不敢向外界洩露,因此心理壓力更大。而這一刻,面對陌生的畢先生,他既然已經看穿了我的情形,我反而可以直言無忌了。我主動把自己虧到只剩30萬的事情,倒豆子一樣快速吐槽出來。

畢先生靜靜地聽著,當關燈吃麵從WC回來,我恰巧也吐槽結束。畢先生沒有對我剛才所說的置以一辭,就像沒聽到我剛才所說的全部。他只是淡淡地喝了口茶,對我和關燈吃麵問:「這麼多年炒股,你們想明白炒股的錢,是如何賺到的沒有?」我和關燈吃麵一聽楞住,這個問題表面簡單,但是深想下去,卻又發現很難用幾句話回答。是啊,炒股的錢是怎麼賺到的?靠做中長線價值投資?靠做超短集腋成裘?似乎是靠這些,但又似乎並不是靠這些,一時之間越想越亂。

畢先生安靜地看著我和關燈吃麵,見我們始終沒有回答,他又淡淡地喝了口茶,而後平靜地給我們講了下面這番話。多年過去,畢先生的話語依然清晰地在我的耳際響起,那些字句平凡無奇,卻可能是對中國股市最深刻洞悉的一番話。下面,我就把他的那番話轉述給大家,希望能讓依然奮鬥在炒股這條艱險道路上的股友們少走一些彎路。這也是我寫這個故事的部份初衷。

畢先生是這麼說的:「炒股是一個極其需要天賦和運氣的行業,和其他行業不同,其他行業天賦差點,只要肯努力,也可能成功。而炒股,如果沒天賦,就往往會看錯方向,於是所做的一切,都是背道而馳,由於方向錯了,越努力反而離成功越遠。每年,都有無數人帶著財務自由的夢想進入股市,所有人都知道炒股有風險,但敢於冒這個風險的人,多多少少都認為自己在炒股方面有些天賦。可是,實際情況是多數人都高估了他們自己的天賦。可怕的是很多人一條路走到黑、走到撞牆,往往要虧到連最小的賭本都沒了,才徹底認輸。」畢先生接著說:「在股市裡搏命,光有天賦依然是不夠的,還必須有好運,有時候一個人已經深深領悟了股市的真諦,但他可能恰好一朝不慎,敗走麥城,永遠也無法恢復元氣。還有些人,雖無炒股天賦,但天性膽小,為人謹慎,這種人在股市虧不死,甚至表面還賺了一點,但其實這是沒考慮到通貨膨脹和機會成本,這種人最終只能是股市裡的行屍走肉,虛度一生。所以,99%的人投身股市,要麼輸掉本金離場,要麼一直在股市打醬油荒廢生命。可以說,99%的人從邁入股市的第一天起,就成了一個被套牢的犯人,也就是『炒股犯』。和牢獄裡的犯人不同,炒股犯表面看著依然自由,但其實,他們的心已經被股市禁錮,他們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成為被惡魔抓去終身監禁的犯人。」

畢先生的這番話,深深地刺痛了我。我第一次開始認真反思:從進入股市的第一天起,我總是理所當然地相信自己是有炒股天賦的人,並且認為自己有好運氣。可是,股市裡如此多的人,個個都相信自己有天賦,個個都認為自己有好運,而真正有天賦和好運的人,不到百分之一,憑什麼我們每個人都如此確定自己就屬於那百分之一?

接著,畢先生悠悠地嘆了口氣,說:「許多股市大佬,起家無非靠兩個途徑:一是代客理財並且運氣極好迅速做大;二是關鍵時刻貸款融資豪賭成功。可見,代客理財也是一條道路,但這條路真要操作起來,實際上並不容易。首先,熊市時期,代客理財極容易大幅虧損。例如,某些網路上事後貼交割單的炒股比賽,有些人靠著假交割單忽悠到客戶,進行代客理財,資金雖然是有了,但實際操作起來卻常常大虧,於是只好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因此你看那些炒股比賽,很少有獲得前幾名的人在後來繼續參賽,原因在於:每次比賽,用一個馬甲獲得好名次後,拉到一些客戶,但一做,時常就給客戶做虧了,那怎麼辦呢?換個馬甲裝作新人再參加比賽,這樣反覆循環,不斷用新馬甲參加比賽拉客戶。試想,他如果給客戶都做得很好,很有賺錢效應,那又何必不斷換馬甲?更何必參加了一次比賽就不再用老馬甲參加下一次比賽?」我一想也是,有許多網路上收盤後曬交割單的比賽,往往是得了前幾名的,忽然就銷聲匿跡了。畢先生不提醒,我還真是沒想明白呢!

畢先生接著說:「當然,參加那些事後貼交割單的比賽,也並非都是PS(修圖),例如2009年中小板出現小牛市,不少專注於中小板操作的人,確實階段性賺得很快,例如有個當時僅僅19歲的小伙子,叫做小林頓,參賽實盤曾一鳴驚人,我分析了一下,他那段時間的操作應該不是PS的,但是那也無非是階段性適應了市場,他對股市的沉浸畢竟時間太短,並不真正理解股市的奧義,短期的成功使他看不清楚自己,沒認識到他只是恰好碰到了2009年的小牛市罷了,得意之際大量代客理財,結果在2010年之後賠了很多,跌回原形。」

看著我和關燈吃麵若有所思,畢先生又喝了口茶,說:「唉!可見代客理財實際上也是需要運氣的,中國股市歷來牛短熊長,多數時候都是熊市,只有極短的時候是真正的牛市。而一般的客戶在熊市裡懼怕股市,並不想委托別人理財炒股,因此代客理財在熊市裡往往拉不到大客戶,並不能有太多資金可代理,因此多數人即使代客理財,也難以靠此起家。而只有當股市進入財富示範效應的時候,也就是當牛市進入中末期之後,才會有比較多的客戶渴望股市高手幫忙理財賺錢,但那時候,其實往往接近股市的轉折點了!當那些以往不關心股市的人,也抱著錢湧入股市,請高手代理,資金和客戶倒是容易拉了,但卻往往是牛熊轉折漸近之時,常常是代理了資金後,卻不知不覺發現市場不好做了。所以,真正靠代客理財走向成功的人,少之又少。必須要在熊市末期拉到大資金,才容易代客理財發大財。我所知道的,是2005年熊市末期,中國第一代操盤手之一的馬勇找到幾個山西煤老板,拉到5千萬資金抄底,一舉成功。馬勇嘴巴能說,但他實際炒股水平相當一般,那之前,馬勇這小子虧得底褲都快沒了,但是就靠著運氣好,在2005年底拉到煤老板的資金代理,如今也算是很富裕了。」

聽著畢先生侃侃而談,我不禁大為詫異,這人究竟是什麼來頭?他博聞強記、見多識廣,不僅對中國股市的大事件如數家珍,甚至對財經論壇的各個大V也瞭如指掌,彷彿他安裝了全息雷達,監視著網路的一舉一動。同時,越覺得畢先生神通廣大。越信服他的話,我卻越覺得情緒低落起來──因為,像我這樣的草根,和股市裡多數人一樣,之所以來到股市,目的就是為了賺錢,實現財務自由的夢想。可是聽到畢先生說股市賺錢如此艱難,我彷彿被醍醐灌頂;陡然從股市發財的美夢中被棒喝而醒。

有人說,寧可做美夢,也不願從美夢中被喚醒,因為醒來後,清醒地看著殘酷的現實世界,可又沒能力改變一切,那麼還不如在夢中不要醒來,至少可以有夢想,有希冀。夢想和希冀被別人撕碎,尤其是你內心又明白別人是對的,這實在是一種痛楚。可能是為了抵御這種痛楚,我有些不甘心地問:「那麼,徐翔、章建平、肖大、劉大、葵花、職業飆手乃至我身邊這位關燈吃麵,他們這些人,不都是草根起家的嗎?他們不也通過股市致富了,難道我們就不能嗎?」

畢先生凝神看了我一眼,說:「好, 那我現在就告訴你,他們──包括你身邊這位關燈兄,這些草根們,在股市起家的真正秘密!」我和關燈吃麵對視了一下,關燈吃麵恭敬地說:「畢先生,雖然我目前確實也有了幾千萬身家,可有時候我自己都有些惘然,我也正想聽一聽高人的評點呢!那就有勞畢先生知無不言了!」畢先生正要說話,忽然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我想試試能否寫出一部中國最牛逼的財經小說:《炒股犯》
樓主:雷立剛
時間:2017年6月4日
來源:天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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