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5日星期五
我在一片麻將聲中長大,小時候跳舞、唱歌、文學都出色,後來的專業卻是機電。四川省民喜歡麻將,江湖上戲稱「麻省」,把「成都理工學院」叫做「麻省理工學院」,說成都市的市花是槓上開花。飛機從四川上空飛過,聽到的是一片麻將洗牌聲,非常榮幸,我就在這一片麻將聲中長大。
我的性格特質是幹一行愛一行,學一行鑽一行。當賭徒的時候,我就認認真真當賭徒;做褓姆的時候我就認認真真做褓姆,如果將來能當總統,我肯定也會認認真真當總統。我在成都讀的幼兒園,後來才到涼山一個小縣城鹽源和父母住一起。我特別感謝幼兒園教我跳舞的老師,是她讓我愛上了跳舞。十幾歲,我就是縣文化館的台柱子。除了跳舞,我還喜歡唱歌,美聲唱法哦!如果那時候有這麼多選秀節目,我老早出來了。給我一個舞台,說不定我也能成為楊麗萍。每次代表縣上到涼山州參加舞蹈大賽,我都是第一名。我有一米六八,和我搭檔的男演員都比我矮,好幾次表演都接不住我,把我摔到地上。我還喜歡文學,高一寫的手稿就有十幾萬字。
1990年,我以全縣第二名的成績,考到涼山大學的機電系。上了大學,覺得不可能再走藝術這條路了,要好好學習。總共36門課程,我只被當了一門《電工學》。重修是因為我看《紅樓夢》,我把《紅樓夢》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我覺得我讀懂了《紅樓夢》。它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書之一,裡面文學、藝術、哲學,啥都有。現在這本書還放在我的枕頭邊,我可以隨時從任何章節看起。1993年,我分配到西昌的涼山州郵電局,負責維修長途電話台,唯一用到的知識,就是掛掉的那門《電工學》。
剛畢業很單純啊,就像一張白紙。我人長得漂亮,好多人給我介紹男朋友。我老公跟我一樣,家境不錯,出身也好,我一米六八,他一米八幾。覺得兩個人條件都差不多,很合適,就結婚了。四川人愛打麻將,西昌更是全城搓麻,一走到社區樓下,就聽到樓上全是嘩嘩嘩的麻將聲。出去吃飯,等位子的時候都要先搓幾把。去喝喜酒,婚禮結束,新人和賓客麻將打成一片。這幾乎是我們這個小城最大的娛樂活動和精神生活了,如果你不會打麻將,大家會把你當怪物,不願意和你耍(交朋友)。兩個不認識的人,幾圈麻將下來,就成熟人了。
我們倆口子都是蜜水裡泡大的人,從來沒嘗過生活的艱辛,看到人家打麻將好玩兒,就跟著熱鬧,小賭怡情嘛。可是手臭得很,經常輸錢,又不服輸,就越玩越瘋,越賭越大。沒賭的人不明白,賭博,其實也是一種精神追求,只是這種追求比較極端。賭場跟官場、商場一樣,賭徒的初衷也是為了家人能生活得更好,在牌桌上拼搏奮鬥。我當初也是想多贏點錢給女兒買架好一點的鋼琴,不過後來十多架鋼琴的錢都輸掉了。人總要有精神寄托,我們都是無神論者,就只有打麻將了。剛開始只打兩塊錢一炮的小麻將,不過癮又改成五塊的。五塊錢一炮的小麻將,一個晚上我最多輸過九百八。
牌桌是最平等的地方,沒有階級觀念,也沒有貧富差別,長官下屬,父子兄弟夫妻一坐上牌桌都是牌友,都是賭徒,我點炮了我就給錢,你點炮也乖乖掏錢。那時候一天輸贏好幾萬,一個月一千多塊錢的工資算啥子渣渣哦,點一炮都不夠。越輸越想撈,哪個來錢快就學哪個,很快就學會了炸金花和開縱隊。你在港片裡看到過的,我都經歷過。金花是三張牌比大小,縱隊是兩張麻將牌比大小,一兩分鐘就定輸贏了。贏了,桌子上的錢全撈過來歸你,好雄壯,可是下一把牌又讓你輸得想跳樓。一會兒萬人之上,一會萬人之下,每天都在體驗大喜大悲。這種大起大落,跌宕起伏的生活太刺激,太過癮了。一個星期我除了上班,只有十多個小時會下牌桌休息,其餘時間都在桌子上,從這張桌子轉到那張桌子。心裡毛焦火辣的,一進賭場心就靜了。
賭場是流動的,每天由水公司派車,把我們今天拉到這裡,明天拉到那裡。水公司你知道嗎?其實就是高利貸,專門做賭場生意的。我們都不帶錢,怕被警察抓。輸了就向水公司借錢付賭資,利息非常高。回去趕緊籌錢還給水公司,否則幾天下來你可能連利息都還不起了。
錢來得快,也不心疼。有次在農村賭,半個小時我就贏了一萬多,心情大好,我就給大家發紅包,見者有份。還有一次,場子剛開,有個人四五局就把場上的十幾萬全贏了,他沒帶包包,脫下衣服包起錢就走,打車存錢去。那時賭場上流行一句話,說捨不得吃,捨不得穿,就捨得下注。每個輸錢的人都相信自己下一把肯定會贏更多,一把又一把,所以才越陷越深。賭博的希望和絕望就在牌桌上翻牌的短短一瞬,就像一個個秘密被揭開的感覺,多刺激啊。牌好,你內心狂喜,表面還要裝作很鎮定。所以打牌的人都很善於察言觀色,從對家的一個眼神,一個小動作去揣摩他的內心,判斷他的牌。
沒錢時,我就看別人賭。前面坐了一屋子的人,全是賭徒的小蜜或家屬,這邊坐的全是水公司的人,看過去除了錢就是腦殼,嘩嘩嘩都是數錢的聲音。多誘惑人啊,說不定這些錢一會兒都是我的了。
2002年,我發現賭場上突然多了很多生面孔。他們是一家鋼鐵廠的下崗職工,被買斷工齡,都拿著養老錢到賭場上來拼人生。半年後,這些人全部消失了,被打死了。「打死」是賭博的行話,就是輸光了的意思。我們單位也有很多下崗的,我突然感覺很悽涼。還有個朋友,前兩天還在賭場上生龍活虎的,過兩天買了瓶農藥到他媽媽墳前去喝了。賭場經常有人還不上水公司的錢,自殺、逃走,大家都麻木了,覺得很正常,但是這個朋友自殺還是讓我很震驚。其實他只欠了水公司兩萬塊錢。他是絕望,這種生活太絕望了。每天抱著希望衝進去,扛著絕望衝出來,每天都在反省,但一衝進去又很嗨。沒過多久,家裡的幾十萬存款都被我輸光了。每天神經高度緊張,父母親戚都在責怪,很厭倦這樣的生活,最難受的是在女兒面前沒自尊。
上一個蛇年,也就是2001年我贏了很多錢,又很快輸光了。靠運氣吃飯的人都很在意屬相和日子。我舉個例,如果有個人那天早上起來發現自己襪子穿反了,他那天就肯定不會去賭場了。贏錢的時候就要長驅直入。我和屬虎的人合伙打就經常贏錢。今天屬龍,你不知道吧?每一天都有屬相的。
馬年,也就是2002年,我動了一次手術,把膽囊拿掉了。從小到大身體都很好的我,突然需要住院了,還被麻醉。手術後動不了,賭場去不成,只好躺在床上思考人生。回頭一看,自己賭了那麼多年,從物質到精神都空了,即使贏錢也只能獲得短暫的快感。
我有個最好的朋友,長得像劉曉慶,很美,總是神釆飛揚,她才40歲,也下崗了,每天打點小麻將混日子。2003年,我31歲,如果再不改變,十年後我就會像她一樣,覺得好可怕啊。我明白,如果不離開這個地方,我永遠戒不了賭。這感慨又觸動了我的另一根神經。我從中學時代就喜歡文學,賭得最瘋的時候,每天凌晨回家都要看一兩個鐘頭的書才睡得著。我的床頭堆著不少書,《當代》,《十月》,《中篇小說選刊》,看多了突然覺得自己的經歷比小說裡的生活還精彩刺激,我想把它寫下來。我瞞著家裡人悄悄去辦了離職。我辭職那天,正好張國榮自殺。手續辦完了,我坐在沙發上平靜地跟老公說,我下崗了。老公竟然不吃驚,他甚至有點兒佩服我。我說要去北京寫小說,他很支持我。正打算走,「非典」來了,我決定先在家裡寫。一坐下來就思緒飛揚,卻不知該如何下手,可我沒有退路了,管他的,先想什麼寫什麼吧,寫好了到北京去找老師(責任編輯)。北京那麼大,肯定會有老師對我這個題材感興趣的。那幾個月除了買菜我基本不出家門,那是我們兩口子結婚以來最平靜的一段好時光。小說寫了一半的時候,老公有天下班回來說公安開始抓賭了,起因是一個縣團級幹部挪用公款賭博,又欠了水公司的錢,被水公司脅迫,自殺了。城市裡一陣騷亂,比超商還密集的茶館統統關門了,習慣打牌的人吃過飯不知該去哪兒,我那些賭友全鳥飛獸散,自殺的自殺,逃跑的逃跑,還有些漂往其他省市的賭場繼續賭。
那一年,《當代》有兩部小說吸引了我,一篇是《藍衣社碎片》,一篇是《白豆》,尤其是《藍衣社碎片》的作者丁三,竟然是一個從來沒發表過文章的人,這大大地鼓舞了我。再一看,兩篇小說的責編都是周昌義,我一定要到北京去找那個叫周昌義的老師。
2004年春節,北京不鬧「非典」了,我也該出發了。我去給公婆辭行。公婆是一對修養極好的老人,他們一生婚姻美滿,事業有成,可對我們這對糊塗夫妻卻束手無策,眼看著我們把本該過得紅紅火火的小日子糟踐得千瘡百孔。走到這一步了,能表達他們還深愛我們的方式,就是幫我們照顧女兒,希望我們能重新開始。可我在北京該怎麼活下去,又能有精力寫小說呢?曹雪芹寫《紅樓夢》寫了半輩子,我至少也得寫好幾年吧。想來想去,覺得當褓姆可能是最好的辦法了,既居食無憂又不消耗太多精力。那時,正遇上川妹子進京當褓姆大潮,在成都培訓了兩星期,春運還沒結束,我擠上了開往北京的火車。很豪邁的感覺,想著北京我來了!
我對東家只有一個條件,活幹完了我要有自己的時間寫小說,其他的都不在乎。有的東家也會說,我是找褓姆,又不是找作家。為了找到一個適合寫作的環境,兩年多我換了十來個雇主,最後到了王女士家。王女士是個容易被精神力量吸引的人,大方地把她的電腦給我用。當褓姆很單純,每天接觸的就那麼幾個人,做家務的時候就滿腦子構思小說。活幹完了,就關起門來寫。2005年國慶前,因為邊做家務邊構思小說,一不小心把王女士家一個漂亮的瓷人給打壞了。我專門跑到賽特商場去看,要兩三千一個,好貴啊,我嚇壞了。我主動說工資我不要了,我的工資是1500一個月。他們也挺好的,沒怎麼責怪我。
小說寫好了,我到《當代》去找周昌義老師。來北京前,我沒發表過一個鉛字,但我不怕。那麼多年的賭場生活,給了我一種智慧,人在江湖,不要輕易言輸。見到周昌義老師,我激動得滿臉通紅,哆哆嗦嗦先把身份證拿給他看,他說不看這個只看稿子。我把稿子交給了他,他說看完再說。周老師很隨和,我把我的經歷講給他聽,他說,哎呀,你這把賭得也太大了。
走出當代,我的眼淚刷地流下來,放聲大哭。那天下很大的雨,當時就想,北京好安逸哦,那麼大,沒有人認識我,可以隨便哭。在周老師的指導下,我寫了四次,推翻了四次。太煎熬了,寫的時候感覺心都寫爛了,一坐到書桌前就淚流滿面。折磨幾番後,總算成了,我在最後一遍稿子末尾記下了2006年1月25日。
將近半年後的2006年6月1日,《以賭為生》在《當代》發表,一共19萬字。小說發表後,王女士一家也替我開心,我請他們吃飯慶祝。我反而沒感覺,已經麻木了,之前做了很多次夢,如果發表了我會怎樣怎樣,快樂已經提前預支光了。《以賭為生》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後,哇,全國的媒體都來採訪我,報紙上都是關於我的報導,沒東家敢請我做褓姆了。
2006年7月,我回西昌了。之前,除了老公,沒人知道我在北京當褓姆。現在算是衣錦還鄉。西昌的電視台、報紙都很熱切地宣傳這本書,很轟動。當時覺得,我終於成功了。現在反而覺得算不上多大的事兒啊。回到家,我的身份已經不是賭徒,而是作家了。突然發現,那兩年半的保姆經歷也挺有趣的,就待在家裡寫《我是褓姆》。全家人都支持我寫作,特別是老公,為了不打擾我,每天早上6點就出門,要半夜12點才回家。他說他這輩子只讀完過一本書,就是《以賭為生》。
我寫小說很投入,一進入狀態就感覺靈魂在飛,跟隨角色又哭又笑。這時候誰也不能打擾我,電話都要擱起來,否則我正在神游,電話鈴聲突然響起來,我會嚇瘋的。那段時間,寫得恍恍惚惚,幾個月都不下樓,女兒想要上樓都要先在下面啌啌咣咣弄出點聲響,把我叫答應才敢上來,怕嚇到我。2008年,《我是褓姆》出書了,出版社通知開媒體見面會,我都打扮好了,還特意燙了頭髮,結果汶川地震,見面會取消,書在新浪連載,點擊率非常高。
魯迅文學院是每個熱愛文學的人心中的聖殿,在北京的時候我就老打聽,要怎麼才能上這個地方。在我寫了第三本長篇小說《保姆成群》後,我終於成了魯迅文學院第15期的學生,我去魯院學習了半年,正式成了職業作家,我的寫作卻陷入了瓶頸,婚姻也在這時候出現了問題。以前覺得文學圈很神聖,等一腳踏進去,才發現理想和現實差距那麼大,對文學和文學圈都很失望。而我的寫作,從自發寫作變成技術寫作,樂趣一下子少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好遙遠,也許我還會去追夢,但不再像年輕時那麼執念了,順其自然。我是個熱愛自由的人,喜歡刺激,不喜歡條條框框的束縛,哎呀,我真的很喜歡劉曉慶,人生如果不經歷幾個波折,簡直就不能叫人生。
孩子正在安靜地讀高一,而我的生活與感情都太平淡,我是個不甘平淡的人,正好老公有點小出軌,我也不想留住這份感情,甚至有點欣喜若狂。分開後,我特別享受一個人的生活,這種生活多好啊,簡直就是上帝賜給一個文學熱愛者最好的禮物。很多優秀的女作家都是單身,肉體孤獨正是靈魂飛揚的時候。通過這件事,我給孩子一個現身的情感教育,單身也是人生的一種選擇,可以不理會世俗看法,只要自己覺得快樂,有能力就可以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不需要依賴別人。當然,如果能遇到有價值的婚姻,你就偷著樂吧。
我現在心情很輕鬆,我也把這種輕鬆和快樂傳遞給女兒。所以,她也沒覺得父母離婚了有什麼不好。我原本打算,孩子上高一住校了我還是要去北京。那裡是我的福地,只要在那裡混著,就離自己的夢想近了。
離婚後,我必須留下來陪孩子,孩子的三年比我的三年重要多了。她住校,週末回家,每天晚上下自習課,11點我要和她通個電話。女兒現在高二,身高已經1米76了,很漂亮,我們的目標是考上北京一所藝術院校,將來也許是第二個迪麗熱巴。
我現在的經濟狀況並不好,為了生活,2012年我到一家企業報去上班,每天6:30起床,坐50分鐘的廠車去上班,晚上回到家已經7點了。時間被碎片化,我正在適應,看看時間和情緒在碎片化的狀態下還能不能寫作。
昨天下了很大的雨,今天早上我淌過齊大腿的積水,幾乎是游上了廠車。那時候,我是多麼懷念以前在家裡專心寫作的日子啊。但這就是生活,你過怎樣的生活,都是上帝安排好的。
《以賭為生》合約已經到期,我很希望能有出版社願意再版,拿到一筆版稅,我又可以安心待在家裡專心寫作了,不用為了生計奔波。
孩子爸說,自己做得最好的一件事,就是以離開的方式把我留在西昌,留在孩子身邊。其實,我目前的狀況,已經不再刻意地去追求什麼了,生活就讓它順其自然吧。父母也老了,如果緣分或生活要把我留在西昌,我也會安心地一直待在西昌。
也許我還會去追夢,但不再像年輕時那麼執念了,生活需要我做什麼,就去做什麼,提得起也放得下。以前的事情好遙遠了,我現在是作家,而一個作家寫什麼,也是上帝替你安排好的,順其自然就可以了。
原題:從職業賭徒到職業作家
書名:以賭為生
作者:李蘭
來源:羊城晚報、鳳凰網「讀書」
時間:2014年1月11日
【股票多是賭博】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NCimkFDmUU
《我是保姆》作者自爆稿費不夠當年一夜賭資
2008年4月25日 搜狐新聞
《我是褓姆》並不是李蘭的第一部小說。她剛到北京,是為了寫《以賭為生》。
起初,李蘭只是用手寫。到了第一本小說要定稿時,沒有電腦的李蘭在找東家時,才提出了希望能找到一戶可以提供電腦寫作的家庭。經商的王女士滿足了她的這種要求。發現李蘭的是《藏獒》、《塵埃落定》的責任編輯周昌義,《以賭為生》寫完之後,李蘭突然覺得褓姆的這段生活其實也很有意思:「我幹這個3年了,從底層走來的感覺變成了我的財富。沒有人能像我這樣掌握那麼多關於褓姆和雇主之間真實故事和細節。」所以,這一部小說寫完之後,李蘭覺得自己還有很多寫作的衝動,還有很多沒有來得及表達的東西。
現在李蘭暫時離開北京,不做褓姆了。寫作讓李蘭成了一個小有名氣的人,央視《半邊天》、鳳凰衛視《冷暖人生》節目都曾經採訪過她。不過對於寫小說給她帶來的名利,李蘭說自己對這一切都很麻木:「這些根本沒法打動我,稿費其實很低的,甚至都不夠我當年一夜的賭資。在我心目中,文學是件很神聖的事情。我活著,能夠做這件我很喜歡的事情,就很開心了。等哪一天我寫夠了,就再去做別的事。我得謝謝文學,我現在對賭博一點興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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