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1月20日星期二
投資者論壇裡有一個投資者自述:『我做期貨近4年的時間,竟然只有一筆賺過,而且是暴賺,但也只是帳面富貴一場,後來全部又還給了市場!這個市場的怪異程度絕對超乎我的想像!痛定思痛,我還立下了誓言,老子後人三代不許做期貨!……』
我叫劉背星,男,1965年生。早年搞建築賺了些錢,在當時也算是一個暴發戶。1995年就進入股票市場,有了近10年的炒股經歷,可向來是『小賺大賠』,一直都是虧損的。2005年初,我被一個『經紀人』拉入期貨市場。在摩拳擦掌、厲兵秣馬一個月後,開始正式操作。
2005年2月,我入金5萬。經紀人建議我開始1手1手地做『農產品』,我卻看好銅價會下落,做了3手「銅0505」的空單。(當時銅價不到3萬,且期貨公司保證金只收10%,所以5萬資金還是夠做3手銅的。)結果一個月後『銅』0505價格拉到35000,我中途被爆倉出場。
2005年3月,我虧光了當初的5萬資金之後,入金20萬。滿倉拋空當時漲勢最兇猛的『黃豆』0505合約,1個月後資金縮水一半,臨近交割月,不得不平倉出場。
2005年6月,我花了18000元的學費,趕到深圳參加了3天名為『牛車軌交易系統』的培訓。回來後有所收穫體會,不再持倉不動,而是開始靈活地操作。10月份開始入金20萬,在橡膠當時18000的歷史高位,有計畫有步驟地做空,半年後橡膠價格到了24000,我仍然虧損慘重。
2006年2月經人建議,我入金10多萬開始學做橡膠套利。按當時的規律,橡膠每個月換倉的時候,緊接後面的一個合約價格都會漲200點。似乎,這樣每個月就可以有10%的穩定收益。可等我做進去之後,橡膠換月時間卻推遲了一個多月。我忍受不了煎熬,略虧1萬多出場。
2006年5月,我湊成50萬帳戶入金,改變『長線持倉』和『不止損』的習慣,改做橡膠『短線』。每次滿倉進出,堅決止損。然而很巧的是,2006年5月—7月間恰恰是歷史上橡膠『波動最大』的一段時期:兩個月共39個交易日中,價格觸及漲『跌停板』的交易日就有21個,而且經常是「漲跌停板交替出現」。一開始我的帳戶每次開倉40手膠,半個月後,每次只能開倉20手;又過半個月,每次只能開倉10手;再過一個月,我每次就只能開倉1手……直到最後一次砍倉,1手也開不了。
遭受這樣接二連三、一次又一次地打擊之後,我潛心研究半年,終於找到了問題的根源所在──中國的期貨市場不成熟,我於是決定去做海期。〔結果更慘〕
2007上半年,我先後賣掉『兩套房子』,通過地下渠道開外盤戶,主要交易ZBDJ橡膠和香港恒生指數。『橡膠』一天最大虧損達到過20萬,『恒生指數』一天最大虧損達到過7萬,帳戶幾乎『損失殆盡』。
2007年8月,我拖着一顆疲憊的心回到「國內期貨市場」。從8月下旬起,我用僅有的10萬元開始重倉介入『豆油』期貨合約,做的是多單。也許是物極必返、否極泰來的緣故吧,這次我竟然做對了!此後兩三個月,豆油主力合約0805從7800元/噸起步,一路上揚至9700元/噸,截至當年11月中旬,我已有10倍獲利。
更讓我興奮的是,進入2008年,豆油上漲速度越來越快,我愈戰愈勇,帳面有了贏利就『加倉』。2月底,豆油0805已然逼近1.4萬元/噸,也就是在那時,我的帳面資金突破了1000萬元,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千萬富翁,我在期貨市場上終於揚眉吐氣了一次。
我採取的是『滿倉操作』的手法,利用期貨交易「浮動盈利可以開新倉」的特點,全線撲入豆油期貨,越漲越買。這種操作方式『最大程度地利用了槓桿』,可以將利潤放至最大;但與此同時,風險也被放大到了頂點,一旦行情有所調整,滿倉交易將面臨『滅頂』之災。
期貨公司曾不止一次勸我『降低倉位』,但我想『老子好不容易做對一次』,要乘勝追擊『全面擴大戰果』,根本就聽不進去。而且事實上,我之所以能夠在半年內成為千萬富翁,所仰仗的正是這種『滿倉並不斷地加倉』的激進交易手法,因此對我而言,這樣做當然也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也就不需要有所調整了。
我締造的『期市神話』很快引起了媒體的關注,有關我的新聞也頻頻見諸報端,並在網上廣為轉載,我的虛榮心一下子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我心花怒放、豪情萬丈,多年來,做期貨『屢戰屢敗』所鬱積在心底的陰霾一掃而光,得意之情更是溢於言表。
我的資金真正突破千萬是在2008年2月28日、29日,當時正值『豆油』連續『漲停』階段。我期貨帳戶的浮動權益在2008年3月4日那天一飛沖天、達到登峰造極的頂峰,最高時竟達到匪夷所思的2200萬元!不過,當天行情就出現『劇烈震盪』,豆油價格在一個小時內「從漲停快速滑落至跌停」。那一刻我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做一寸光陰一寸金,什麼叫做『樂極生悲』!
在豆油「從漲停到跌停」的過程中,我的帳戶因為保證金不足,已經被強行平去了一部分合約,但這還是沒有引起我足夠的重視。期貨公司的人又找我談,說我倉位太重,勸我平掉一部分,但我拒絕主動『減倉』。
我之所以能『鹹魚翻身』,靠的就是『滿倉豪賭』,絕非他們所掌握的『糟糕透頂的技術分析』。況且這波豆油行情,我與市場節奏異乎尋常的吻合着,包括市場的大勢、這個品種的節奏、交易的頻率。其實我根本不懂什麼叫交易策略、資金管理、交易頻率,但市場『詭異之處』就在於此:幾千年以來只有一個人不會走路──恰恰就是那個特地跑到邯鄲學步的公子,而未學過走路的人卻走得行雲流水、格外輕盈、自然自在。在市場上,當你的交易節奏、頻率和市場意外吻合時,想不賺錢都難。市場有時候就是具備這樣的顛覆性。這一點應該給沉浸在『技術分析』的不成熟交易者一點啟示。
另外,此前一些媒體已經報導了我期貨交易發跡的事情,很多人已經知道我的傳奇故事。在這樣的情況下,我礙於面子,也不願意主動平倉。因為我知道,只要一賣,自己就不再是千萬富翁了。實際上,3月6日,我的帳上至少還有幾百萬元,要是平倉還是有機會的。
出於種種考慮,我錯過了最佳的『主動減倉』時機,之後也就只有『被動地』被主力一刀又一刀地凌遲而死了。3月7日和10日兩天,豆油無量跌停,我就是想平倉也平不了,由於倉位過重,其巨大的帳面盈利瞬間化為烏有。在下跌的時候,我都不敢再看盤面了,以免刺激緊張的神經。
2008年3月11日上午,連續兩個交易日『無量跌停』的豆油期貨終於再次打開『跌停板』。交易所豆油主力合約0805、0809盤中雙雙翻紅,收盤分別下跌0.83%和0.36%。但由於沒有能力追加保證金,我所持有的最後300手合約被強行平倉,最終,我的帳戶保證金只剩下了5萬元。
後來,我不甘心慘敗,又做了一次,卻把那5萬元又做沒了,我才徹底死了心,我的期貨之路算是真的走到盡頭了!
我的『運氣』真的就這麼差嗎?為什麼我只有唯一的一次做對過,還沒能保住戰果?我為期貨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到處求教、花錢去參加培訓班、每天研究很多的信息、還去買許多內部消息……真的是全力以赴、殫精竭慮、費盡心血、相當刻苦,可這一切都是徒勞,付諸東流。而且我沒有一筆交易是隨便做的,都是經過長期的思考、分析,最終才得出的結論。我如此這般地努力,對應的卻是極其『慘澹』的結果,最終還被市場掃地出門,確實讓人哭笑不得,傷心落淚!
有人說『性格決定命運』,可能我的命運也是由性格決定的,我也許就不是那塊做『期貨』的料,我最後只好灰溜溜地離開了這個讓我傷心、使我斷腸的地方。投資成功大概是命中注定的,而我很不幸,未被注定。
我想,失敗也許就是我的宿命!既然我來這個市場就要無盡地受苦受難,為什麼要相信那偶然一瞬間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燦爛光輝呢?是呀,永遠不要再懷抱什麼幻想!也許命運注定我就該如此:虧光全部家產,黯然離場……
多年做期貨『屢戰屢敗』的那種苦苦堅守,那種由帳面富貴所帶來的瞬間幸福,以及這幸福被粉碎後的長久痛苦,隨着時間的流逝都很快退潮似地一齊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我又日復一日地重歸芸芸眾生的軌道,開始了麻木不仁的生活。沒有笑容,也不哭泣。沒有過去,也無未來。天明時,我去工地上幹活,天黑時,我就睡覺。所謂明天,也無非是和今天同樣的一天……
《金枝》的作者弗雷澤說,當人類的『思維之舟』「從其停泊處被砍斷纜繩,而顛簸在懷疑和不確定的艱難之海」時,他們會感到痛苦和困惑,只有一種方式可以抹平這種痛苦,消除這種困惑,那就是,思維之船必須重新進入一種「新的信仰體系和實踐體系中」。
我的『思維之舟』在那些年的期貨生涯中,已經從停泊處漂了出去。它其實一直顛簸在懷疑和不確定的艱難之海中,幾乎是左衝右突、上躥下跳,但仍不能磨平那種成功無望的痛苦,而新的『信仰體系』和『實踐體系』離我還很遠,我看不到,甚至也幻想不到。
痛定思痛,我還立下了誓言,老子後人三代不許做期貨!可是這個世界真奇妙,就是好笑。讓我奇怪的是,我後來聽說有許多人,因為看了我這個如肥皂泡沫般的虛幻故事,竟然踴躍地投入市場去做期貨,真是讓我哭笑不得、啼笑皆非,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該說些什麼是好!
《期貨那些事兒》第七十三章,劉背星的期貨傳奇
2017.01.15
作者:悟空居士
來源:簡書、每日頭條
本文內容僅供參考,無任何買賣建議,投資人應謹慎評估,風險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