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樣才能贏錢? (分析K線圖)

◆Sage Mao

8月19日星期六


[原創連载] 澳門戒赌小说《赌城不是天堂》- 第二卷 051
※ 到底怎樣才能贏錢

早晨8點一覺起來,霍斌要做的事情是去樓下跑步。
我這才發現他來時穿的是一雙耐克的輕便跑步鞋,還從包里拿出了一條運動短褲,看來早有預備。
金沙酒店樓下有一個空曠的大廣場,有足夠的場地給他運動,過了半小時,他跑完步臉色紅潤地回到房間,又繼續趴在地上做俯臥撐。

我也跟着做了兩輪,突然覺得有點好笑,於是對他說:“你說在澳門到底什么樣的人能贏錢?”
“心態好,夠狠的人能贏。”他做了三輪俯臥撐,站起來喘着粗氣說。
“論心態,你能帶上鞋子來澳門跑步,我能賭了一半去游泳池游泳,我們也算是比較冷靜的人,不一樣還是在輸。”
“老實說我心態其實不行,沒你強。跑步是因為在家里天天被老婆逼着下樓,已經養成習慣了。”
霍嫂不但美麗,還是個聰慧能干的女人。
“至少你能保持生活習慣,就說明心態還冷靜,這已經比很多人強。”

至於贏錢要下狠注,這是個賭博的悖論,而且非常凶險。跟炒股票的股民【分析K線圖】一樣,一些賭徒事后喜歡對照着路單分析,看到圖形整齊對稱的部分,他們就說:哎呀,這個地方如果下狠注就好了,連贏几口如何如何。但他們往往忽視了在圖形成型以前,他們可能會連續几次輸掉最有信心的那一注。
在一些職業賭客或者賭神撰寫的技朮書籍里,大多數專家似乎對下狠注并不鼓勵。有人強調單次投注的最大金額不能超過總賭本的3%或5%,而且強調見好就收,像我和霍斌這樣用100萬元贏了83萬元已經屬於單場的奇跡,再留在賭場就違反了手冊紀律。這些作者確實都是職業賭徒中的高手,他們總結出的注碼比例有一定的依據,有的憑經驗,有的是用了計算機做數學模擬。他們把賭錢的過程當做解答一道數學方程式,拋開賭徒生活中的壓力不談,他們的思路都很清晰。

我以前也不會輕易嘗試下狠注。在我成為李尋歡之前,我一直朝成為上官金虹的方向努力。但現在我和霍斌賭錢的時候心思意念很雜,別的不說,光是“老婆”這兩個字,就使我們恨不得抬一口2000萬元的大水缸來,把賬房的成捆港幣倒進裝滿后,趕去港澳碼頭樓頂的直升機坪火速撤離;順便通知美軍太空指揮中心發射一枚離子炮,讓賭城從此沉沒於大海之中。

現在,我和霍斌在金沙酒店的電梯口整裝待發,運兵車上來后會帶我們開赴前線,我們已做好了充足的戰斗准備。
今天的目標,是要用183萬元去贏117萬元,只要達到117.01萬元后我們就立即收兵,哪怕籌碼正在台上也要把它撤下來。
和之前的很多場一樣,也和之后的很多場一樣,我們已有了充足的休息,無需舟車勞頓;起床后還進行了晨練足以證明心態冷靜;從為籌集賭本發愁轉身變為贏利83萬元,這更使我們士氣高昂;而且我們打法比較合拍,兩人在一起又能起到監督提醒的作用。這些都是必贏的狀態,如果說什么是賭錢的最好狀態,我覺得現在就是;如果說贏錢憑的是心態,我只能說,那一天我和霍斌的心態確實完美。

頭天晚上我已經和霍斌詳細講解過我的套路,并在茶几上用紙筆給他數字示范了一次。現在我的套路還是和以前一樣,贏沖輸縮。而且為了平衡賭場的抽水優勢,第一注贏之后,第二注我會略減,第三注才開始加1/2倍投注。稍微改動之處在於:有信心的時候起注開始加大,不限定於5%,為了把握稍縱即逝的好運,我們看准了會用20萬的起注。

從數學上計算:連贏六口20-18-27-30(賭桌限紅)-30-30萬元,輸第七口30萬元,可以贏125萬元;
或者:連贏四口20-18-27-30萬元(賭桌限紅),輸第五口30萬元,可以贏65萬元,那么只要有兩次連贏四口的機會,也一樣能贏130萬元。
我們打長路,無論長莊、長閑、單跳、大眼仔長紅長藍、小路長紅長藍、只要出現第四個后,我們開始從第五個追打。那么,只要今天賭桌上能出現10口相連的長路,我們就可以一次贏夠125萬收兵。或者沒有10口的長路,但能贏兩條8口的長路,我們也可以贏130萬收兵。

前提就是:在長路出來之前的拉鋸戰中,台面籌碼要保持均衡,做到小輸或小贏。
均衡關鍵點在於:數次用20萬起注,但長路一直未出,贏輸次數各半,也不會傷害根本。
致命罩門就是:每次用20萬起步就直接輸掉,小注贏,大注全輸,那就死得很難看。
修補方法是:如果20萬起注輸掉之后不能繼續沖大注,重新用小注起步,贏回20萬再說。
這個套路霍斌完全贊同,他甚至覺得贏定了,廣東會賭廳有八張賭台,一天下來怎么樣也會出几條10口的長路,而且我們有183萬的賭本,兵力充足。

那天早餐是在賭廳里每人點了一碗牛腩湯河粉,導致我以后每次在賭場看到菜單里的牛腩就會猶豫,很想吃,但又怕一吃就會輸錢。
掌管賭博的不知是鬼還是神,不管他是誰,那東西一定是極可惡。一坐下來,我和霍斌被一盆冷水從頭潑到了腳。
睡足吃飽,精神抖擻,所以我們在一張台先下了一注2萬,結果輸了。
2萬-1萬-5000-2500-2000(台面最低限紅),這樣連輸了五口,共輸了39500元,霍斌有些發怒,想推一口5萬上去,“不要。”我制止住他。
於是我押了莊3000,閑2000,這樣就等於我只押了1000,還是輸了。
暗地里有個東西在戲弄我們,於是我心里冷笑,決定陪它游戲到底。我押了莊2500,閑2000,等於只押了500,但還是輸了。
500-200-100-100,按貴賓廳規定莊不能買100的小籌碼,於是我買閑。這樣我們連輸了10口,但損失有限,只輸了41400。
我繼續下100的投注買閑,男荷官一邊派牌一邊無奈地搖頭,說:“真是邪!你已經夠有耐心了,換了別人早就輸完了!”
這把我贏了,9點。我問霍斌:“前面輸了多少?”他數了一下台面,說:“41300元。”
“好!”我於是數出41400的籌碼推到閑上,不小心放多了一個100的籌碼,我特意慢慢重新數了一遍,用兩個指頭把最上面的100取了回來。來吧,戲弄到底。

荷官和監理默不作聲地觀看着我的舉動。他們在賭桌上已經見過各種千奇百態的行為,所以不以為怪;霍斌也心里明白,誰都知道我看起來冷靜嘲弄的舉止中其實壓抑着不服輸的怒氣。
莊家沒點,我們贏了。
我和霍斌都長吐了一口氣,希望這才算是一天的開始。
“走吧,這張台太邪!”我們起身去旁邊的賭桌。

離開賭場之后,每個賭徒都會總結出“心態”和“控制”,但有几個人認真回想過:是不是每次心態好的時候都在一直贏錢,直到你離開澳門?換句話說,心態能讓你包贏嗎?
如果把“輸贏”、“籌碼”作為賭博分析圖的坐標橫軸和縱軸,那么“心態”和“控制”該擺在哪里才能制作成最完美最科學的圖表?我試過,但我很遺憾地發現這個圖形不是二維的,是三維甚至四維的,憑我的智力暫時無法解答。

我們那天一直在輸。那開場的10口連輸雖然被我一口追回,但就如災難之河決了口,又如驚醒了沉睡的惡魔,我們的運氣一直沒有好過。輸了20萬起注之后,我們也堅忍地用1萬2萬的低注碼把本錢磨回,但再次起步還是會輸。睡眠充足、陽氣旺盛、心態冷靜、賭本充裕、控制力強,這些因素我們全部具備,甚至連站着的荷官監理都說:“你的注碼控制得相當好!”但運氣就是不來,長路總是事后在別的賭台發現,我們坐下的任何一張桌子都沒出過長路。

除非是保持几十萬元贏利走人,否則這樣打下去,神仙也會崩潰。
我和霍斌當然不肯走,既然難得打開局面,無論無何都要贏回200萬元。因為這個數字可以解決我們兩人短期的煩惱,而且能儲備下一場的賭本。
几次20萬的起注被殺,但又未能有效追回,台面只剩下110萬,接近成本線。我們士氣越來越低落,心情變得焦灼。

“這樣下去不行!”霍斌說,“每次下20萬就被殺,再追一口2萬又能中,好像有規律一樣。我們要試一下連推兩口大注。”
好吧,打得太累,也只能如此了。我把開牌權利交給霍斌,吩咐荷官:“牌給他來開!”
洗碼的老鄧不在,霍斌也不再忌諱自己拿牌。他推了一口20萬在莊上,開牌,他的點數很弱,只有3點,於是右手又緊張地不停翻轉籌碼。

幸好荷官的點數更弱,只有2點,而且補了一個公。輪到霍斌補牌,他趴在桌面上翻這張牌足足用了十秒,終於看到花花綠綠的人頭像,是個J,我們贏了。
“OK!”霍斌伸過手掌和我對擊了一下,打了一整個上午,這是我們第一次贏20萬的大注。
“孖寶上?”他問,手中已經准備好30萬籌碼作勢欲推。賭桌上俗語“孖寶”是指將上把贏的連本帶利一起押注上去。

我有些猶豫,我感覺上一把贏得不夠干脆利落,似乎還欠缺點殺氣。但這張台限紅是30萬,孖寶最大也是30萬而不是40萬,所以實際上只是加注一半;而且剛贏了一次大注,此刻我不能退縮打擊自己人的士氣,於是我口是心非地答:“好!趁它病拿它命!”。我還用茶杯蓋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提振一下信心。
霍斌又是3點,他無奈地吩咐荷官:“開牌吧。”
荷官熟練地翻開一張8,又用這張8去撩開另一張牌,是個K,閑8點,我們被秒殺了。
心理防線從此刻開始崩潰,目前台面只剩下100萬的本錢,一個早上用盡力氣卻還是節節敗退,輸掉的83萬贏利讓我們心頭憤恨。我們失去了再繼續用小注磨下去的耐性,只想等待機會再推一口30萬。就像一個被侮辱的少年,手里握着一把刀滿大街在尋找他的仇人。
霍斌又推了一口30萬上去,這口是我們倆都看准的,我給他繼續開牌,是希望我倆其中一人能徹底展開贏錢的氣勢。但霍斌的點數總是很小,只有4點。他急躁地用手上的籌碼敲打桌子,對荷官說:開開開開……

荷官開牌是個7點。霍斌補了一個公,氣急敗壞地把牌甩進荷官的籌碼盒里。
前面說了,賭博既是數學游戲,又更是心理游戲。如果今天是我們此行的第一天,100萬元的賭本輸了30萬元并不會讓我們過於急躁,因為一定幅度的起落是兵家常事,也許我們反而會更加謹慎,更加耐心地用剩余70萬元本錢反敗為勝。但是,昨天贏了83萬元,這個戰果擴大了我們贏錢的期望值,欲望擴大后,導致心理落差更大,這就跟從二樓上了十樓看風景,摔下來也會更重的道理一樣。所以我們沒有耐性再去重復回本的過程,不肯再白白浪費兩天的時間;我們只想連贏几口30萬,讓台面籌碼恢復到早晨的183萬,這樣我們才可以定下心來開始新的徵戰。
如果你也是一個老賭客,你一定也經曆過這種心態。

几個小時前我和霍斌是心態很好地進入賭場,并沒有因昨晚贏錢而驕橫浮躁。事實上,開局的10口連輸之后,我們更加謹慎,一直在強調自我控制,每次輸20萬又努力分多次贏回,這樣的過程至少重復了五次。直至我們運氣更差,連小注都不停在輸,籌碼越來越少。如果我們只是初涉賭壇的賭客,沒有身后的壓力,這種狀態當然是休息為宜,離開賭場去四處逛逛,甚至保持二三十萬元的贏利離開澳門。
但是對於財務狀況已經漏洞百出,背負重大的人情和責任壓力的賭徒來說,我們指望着用每次的贏利去填補虧空,從此再無法豁然看待輸贏。浪費兩天時間對於人的一生確實是很短暫,但對於輸紅眼的賭徒卻是無法忍受。因為放棄了這個兩天,下一個兩天也未必能贏,贏錢必須抓住當下,這是賭徒衡量得失的普遍邏輯。

下午三點左右,第一輪的100萬元賭本終於輸光。
我和霍斌像呆雞一樣在沙發上坐了十几分鐘,尚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毛病出在哪里?我們昨晚可是凌晨1點多就睡了,早上跑了步做了俯臥撐,一直在恪守生物鐘作息善待自己的身體;而且也盡了責任打電話安撫老婆,穩定住了后方。老天怎么這么不講理?

小肥仔的電話打了過來,我嗯嗯啊啊敷衍了几句,其實他說的啥內容我沒有細聽,無非就是海哥運氣不好不過別着急回去調整几天下次再來一類的話。他真正要說的話是:既然這次輸了,我今天不能再簽碼給你了,請你回去早點安排還款,下次再過來找我吧。

“回房休息一會兒吧。”我對霍斌說。他費力地點點頭。
進了電梯,霍斌把房卡插入IC卡識別槽內几次卻毫無反應,氣憤地捶了電梯按鈕一下,我這才想起已經過了中午時間,我們忘了吃飯,也忘了讓公關續房。
“算了,直接去金沙城吧!”我說
電梯下到酒店一樓,霍斌隔着兩米把房卡往接待處凌空一扔,說:“叫公關幫我續房!”便和我匆匆走出門口,我們乘的士來到金沙城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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