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樂不樂 (18)

◆Sage Mao

7月1日星期六

第35節
荷官是個三四十來歲的本地婦人,彷彿提前進了更年期似的一副惱羞成怒的神氣。 按理大陸賭客是澳門賭場的衣食父母,她們工作時應該感激和尊敬我們這些賭客才對。 可她這種類型的荷官就是見不得賭客好,彷彿賭客贏的是她們的錢一樣。 我非常討厭這種荷官,總覺得她們腦子有問題。 往常我是從來不在自己看不慣的荷官的台上玩牌的,但今天我決定跟她好好磨一下,氣一氣她。 接著我繼續打跳投莊,但是只下了五千。 她有點挑釁地望了我一眼,彷彿在說你丫怎麼沒種繼續翻倍往下投呢。 我傻呀我,倍投雖然殺傷力大但只要輸一次就連本帶利全部輸完,而且越往後風險越大,不到山窮水盡誰會這麼拼命。 接下來四把我都以五千平注打跳,又連贏了三把。 第四把出了個和,我就把注碼收了回來。 常言道和現路變。 雖然這個觀點並無特別的理論支持,但我心裡多少受到些影響。 而且在我自己的實戰觀察中也覺得這種情況比較常見。 和現路變,我覺得改變的不僅僅是牌路,更重要的它挫敗了賭客想要一鼓作氣的那種勇氣。 心理受到波動後信心自然下降。 信心下降雖然不足以影響牌路,卻影響了人的氣場。 氣場一變運勢也就也跟著變了。 所以現和後我一般是收回籌碼先觀察一兩手,重新審視牌路的走勢。 接下來又跳了一下出了個莊,但馬上連出了第二個莊。 跳路斷了。 我點算了一下籌碼,這段跳勢打下來我贏了差不多三萬。

開局不錯,再連贏幾把就能把下午輸掉的四萬打回來了。

日期:2015-03-13 12:06:41
(第九章/25)
我正想著跳路斷後重註在第二口下幾把連。 我知道這會兒不一定能出長連,但是第二三口打連的話應該還是很有把握的。 出了兩個莊後第三把我火速下了五千的莊,準備乘勢跟一注。 就在這時我聽到一個聲響。
“哇靠,剛才好靚的路!”一個女人邊靠近這張台坐下邊說。
我沒轉身就知道來的是劉云。 此刻我寧願見鬼也不想見到她,我發誓。 但她坐下後明顯就沒打算走了。
荷官向她點頭示意,問她這把還要不要下注。
她則兩手一攤,呵呵地說她已經輸光了只想過來幫朋友看看。
我面前堆了蠻多籌碼,我擔心她會找我借。 這會我他媽的特後悔下午在永利跟她搭訕。 原本我賭博的紀律之一是絕對不跟任何人搭訕。 我也不跟熟人一起賭。 熟人不僅會分散你的注意力,還會干擾你的心理進而影響你的判斷力和自製力。 說起來其實我下午也沒主動跟她搭訕。 可是有些人有些事總會找上門來。 你防不勝防。
沒辦法,我只能禮貌性地半轉身朝她望了一眼並招呼著叫了聲雲姐,然後向荷官示意開牌。 剛開始四張都是十跟花牌,莊閒都是零點。 補牌時閒出了個A,一點。 我一樂,心想應該贏定了。 結果莊補牌時又出了張花牌還是零點。
操,果然是掃把星! 我心裡不禁犯嘀咕。
雲姐惋惜地嘆了口氣,挪了下位置朝我靠過來。 我對她苦笑了一下,琢磨著要不要停止戰鬥果斷離開。 她倒是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跟我說這說那拉起了家長。
她說她下午回客房收拾一下後把房退了,東拼八湊又搞了五千塊去老葡京博運氣,還說什麼老葡京殺氣沒那麼重,如此云雲。 她還說她碰到一個九連莊,中途贏到差不多三萬,不過最後還是輸個精光。
我心想你五千贏到三萬已經翻了五六倍了還不停手想怎麼著? 難道你真以為自己是賭神不成。 但我面上只能跟她說好可惜早知道控制一下節奏就好了之類的廢話。 賭徒都是那樣,好不容易碰到運氣順贏了點錢哪肯輕易罷手,總想著乘勝追擊撈一回大的。 可是往往在無端加重註碼後反而輸大了。 如此一來絕大多數賭客都會怒火中燒一門心思想著再撈回來。 什麼觀察牌勢運勢,什麼大輸後暫停,什麼止損限贏,什麼保持贏利離場統統拋諸腦後。 結果自然免不了再次被清袋。

這事要是換了我恐怕也難以倖免。

日期:2015-03-13 12:09:33
(第九章/26)
雲姐來了後我又陸續下了七八手,輸多贏少,但這靴牌總體算下來我還是贏了兩萬,於是我在某個趨勢結束後起身走人。 雲姐見我下注時總在路紙上記錄些什麼便以為我有非常高明的打法就總跟著我不放。 我跟她再三解釋說那隻是簡單記錄自己輸贏結果的曲線圖,沒什麼特別的作用但她就是不信。 她跟著我轉了兩三張台,我斷斷續續投了二十來把,依然是輸多贏少,開頭的贏利已經被蝕掉了一半。 按常理這會我應該要停下來休息,但我心想難道自己看路跟勢的技術真有這麼差不成。 我心裡有點不服氣。 況且我骨子裡其實還是希望在她面前露兩手的。 我覺得自己比一般賭客懂得還是要多很多,況且以前在澳門也贏了不少錢。 但那晚運氣實在糟透了,我在新葡京把贏來的兩萬輸完後還倒輸了兩萬的本金,依然沒碰到任何長莊長閒長跳的路。 每次都是在切入後第二三把爆路。 按我的打法剛切入時只是中小注探路一般下個兩三千的樣子。 若第一把中了說明後面的路順於是就重註殺第二三把。 但那晚非常邪門。 不是一切入爆路就是在接下來兩三把內必爆。 沒有一次連贏過三把過了三關的。

直到輸了差不多三萬後我總算理智點了,唉嘆幾聲後準備結束戰鬥。
雲姐則一直跟在我屁股後面幫忙出謀劃策。 一會說該打連,一會說該打跳,有時候又彷佛很糾結似的默不作聲。 賭徒都是這副德性。 自己賭的時候總是剛愎自用一意孤行,但看別人賭的時候他們就一個個變得謹慎理智起來,每一把都要幫忙分析半天才敢做決定。 不要說他們自己賭,哪怕只是看著別人賭對他們而言也是一件極其幸福的事。

日期:2015-03-13 12:15:16
(第九章/27)
早年我讀羅叔卡博的哲學名著《慾念與幻象的世界》時那裡頭說人生原本就是悲苦的,不幸是常態,而幸福才是打破平衡的非常態。 那裡頭說人總是在慾望的折磨下不停掙扎,慾望沒達到時就痛苦,慾望滿足後又感到厭倦,人生就在這兩極痛苦之間來回擺動。
他在那裡頭提到過擺脫這種痛苦的兩種方式,一種是創作,一種是審美。 他說只有在純粹的不帶功利的創作活動和藝術審美時人們才能暫時擺脫慾望的控制進入到忘我的逍遙狀態。 他說那種狀態是唯一絕對的快樂,也是人唯一值得追求的真實幸福。 以前我覺得他說的蠻在理。 但現在我覺得雖然他說的在理,但至少擺脫痛苦的方式遠不止那兩種——凡是讓人沉醉上癮的事物都能擺脫痛苦。 只要我們全身心沉醉在某一事物,平時種種慾望和雜念就會暫時遠離我們,讓我們感受到一種脫離慾望後的純粹幸福狀態。

而賭博是這裡頭最極端的一種,讓人上癮,讓人沉醉。
世人對賭博有很深的成見,總以為好賭人之無非就是貪圖享樂總想著不勞而獲。 其實那些真正沉醉於賭博的人所貪戀的不過是賭博時那種物我兩忘的逍遙狀態。 他們貪戀於自己的身心擺脫慾望後所獲得的自由和快樂。 這聽起來好像有點矛盾,因為賭博看起來是一種極其功利的事,大夥無非就是想贏錢然後再去改善自己的生活去揮霍。 而改善生活的方式無非就是去滿足種種平時無法滿足的慾望罷了,不管是精神的還是肉體的。 事情看起來好像的確是這樣,但在真正賭博的過程中讓賭徒們沉醉的並不是這把贏了五千就等於白撿了一部蘋果手機那樣的喜悅。 相反讓他們感到的喜悅是自己在一項對智力和情商都要求極高同時更要觀察和把握運氣的遊戲中獲得勝利的成就感。

那是一種純粹的博弈輸贏,只要賭博還在進行這種輸贏就跟金錢或者慾望無關。
所以在澳門你總是能看到很多人雖然正在輸錢但臉上總是一副陶醉的表情。 如果你突然跑過去打斷他不讓他賭,他寧願去死。 因為那樣一來他覺得生活就剩下慾望的無盡苦役,甚至連一點希望都沒了……
當你正賭得起勁時這恰恰是你離慾望最遠的時候,所以你才那麼忘我,那麼陶醉! 至少在這一刻你是自由的,限於一種純粹的幸福中。
而這也正是賭博為什麼難以戒除的根源……你不想放棄逃離生活(慾望)苦役的希望。

第36節
日期:2015-03-14 13:00:48
(生死百家樂/第九章/久賭必輸/28)
夜色尚早,我跟雲姐走到大馬路上透透氣。 我們從新葡京穿過空中廊廳然後從老葡京燈火昏暗的走道出來走上大街。 馬路對面處永利樓前的音樂噴泉還在表演,很多遊人在邊上駐足觀望。 各個路口到處是出來拉客的舞燕流鶯,個個衣著暴露,眼神迷離。 我跟雲姐走到永利音樂噴泉邊上的庭園小徑,右側就是靠海的防波堤。 堤岸邊上有些長椅石凳供遊人休息,大部位置上都坐著一兩個**在守株待兔。 我和雲姐撿了個空位坐下,面朝著夜空下略顯深沉的海面。 澳門這種地方很奇怪,哪怕是初次認識大家也會熟絡自如毫無戒備。 雲姐上面穿個小背心下面是件半身裙。 她膚色白淨,身肢豐腴,細看起來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 一問才知道她其實比我還小兩個月。

她幾乎是和盤托出地跟我說起她的情況。 大概就是十八九歲大專畢業就來廣東打工,後來機緣巧合當了老闆的二奶——當然她沒明說,但反正就是那麼回事。 她說起自己那個一歲多的女兒,說起佛山包養他的那個家俱生產商。 無非就是些尋常的故事橋段,我似聽非聽地聽著。 末了我問她是怎麼迷上百家樂的。 她說兩年前有一次她跟朋友一起來澳門購物旅遊,出於好奇跟著一個廣東本地的閨秘進賭場玩了幾把,後來慢慢地就上癮了。 我問她這次總共輸了多少,她說輸了整整三十萬。

“差不多半年的生活費呀。”她補充道。

日期:2015-03-14 13:01:39
(第九章/29)
我聽後心裡不免有點驚詫。 之前我覺得自己在三鉅那種公司做業務每個月掙個一兩萬已經算是投機取巧佔盡便宜。 沒想到她一個當二奶的半年的生活費就有三四十萬。 她問起我剛才的一些打法和戰術,我就胡亂瞎吹了一頓。 我說起自己研究過的百家樂的各種牌路和對應打法,然後又對海燕論壇上幾種影響深遠的打法評頭論足,逐一解說。 她不禁對我敬佩有加,嘖嘖稱讚。 她抱怨說自己只會看大路和下三路,難怪會輸錢。 然後又說想跟我學玩百家樂的技術。 我只能搪塞說自己的打法也不太成熟,還需要加以磨練和修正。

最後她問起我的一些事。 什麼時候畢業呀,有沒有女朋友,打算什麼時候結婚之類的。 我粗略地回答了一遍,但沒提這次來澳門是想博一把贏錢后買房。 她又問我女朋友是哪里人,性格脾氣怎麼樣等等。 說起來奇怪,這還是第一次有熟人問起我女朋友的事。 我跟林秋宜在一起快兩年了,但我的家人也罷朋友也罷根本沒人問起過她,彷彿大家都認定我們只是隨便玩玩。 我想她那邊的情況也一樣,也沒有任何一個她的親友見過我並認可我。 其實林秋宜這人也蠻不錯,就算娶了做老婆也沒什麼不妥。 懶是懶了點,又不喜歡做家務。 她喜歡的就是購物觀光聚會,關心的無外乎房子大小家具風格和著裝搭配之類的事。 但這也算人之常情,大部分女孩都是這個樣。

她唯一讓我有點反感的就是每去到一個地方她都理所當然地覺得周圍所有的人包括我都在時刻準備著為她服務為她效勞。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有這麼一個觀念,也許跟她的出身有關吧——好歹她也是個半吊子的官二代。

日期:2015-03-14 13:03:40
(第九章/30)
不知不覺到了十一二點。 一天這麼折騰下來我感到很困。 尤其這會又沒賭了,困得不行。 我跟雲姐說準備回房休息。
“我怎麼辦,帥哥?難道你就這麼把我落在這兒嗎?”雲姐有點窘迫地說。
“我們已經這麼熟了,請別再叫我帥哥,OK?”
我心裡煩躁的時候最不喜歡別人叫我帥哥——我他媽又不是給你泊車的保安或者KTV裡面專門幫人拿酒的侍應生。
“你不會是連房費都輸完了吧?”我有點詫異地問她。 確實詫異。
“是呀。不是跟你過我下午退房了嗎。”她有點無奈地說,“本來想著博兩把就走人的赶巧碰到個好路沒捨得走,最後還是輸得一分都不剩。要不我就去你那湊合著過一晚唄。怎麼著?難道你還怕老子非禮你呀!”她明顯有點心虛地提議道。
有時候我不太喜歡四川人,他們動不動就喜歡自稱老子而且還是在他們自己理虧的時候。
“行吧,隨便你。”坦白說我還真沒想到要佔她便宜什麼的。 我沒那個心情。 我一心想著接下來怎麼打才能回本並贏到錢。
“就是嘛,別個就算請我去,老子還不願意呢!”
我心想你一個女的,幹嘛非要開口閉口自稱老子呢。

日期:2015-03-14 13:06:27
(第九章/31)
回到新葡京後我們不約而同地往賭場大廳走去,沿著中場百家樂的台子轉了一圈。 中途看到一個台子前面出了六連閒,這會莊也連了五把我就試著壓了二千的莊。 結果爆路出了個閒,周邊的人都悻怏怏看著我。 這麼媽的能怪我嘛? ! 我有點惱火,改打跳繼續壓了二千的莊。 旁人一個個都壓閒,幾百幾千的都有。 結果開出來還真他媽的是閒。
我只好作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們一起回了房間。
澳門的酒店真他媽豪華,我住的雖然只是個標準大床間,但也帶了個休息廳,裡頭擺了張一米五六的布藝沙發。 進房後我有點火氣未消,翻出件睡衣後就直接跑去沖涼了。 放滿熱水後我閉著眼睛懶懶地泡在浴缸。 我泡了很久差點沒睡著。 她在外面窸窸窣窣地收拾著什麼,末了跑來敲了敲浴室門問我是不是睡著了。 我有點戀戀不捨地起來擦乾身子穿上睡衣出來。 我覺得頭有那種略帶壓迫的微痛。 我出來後她便進去洗澡了。 我用吹風機吹乾頭髮後就關了房間的大燈,只留了個床頭燈亮著。 然後我躺到休息廳的沙發準備睡覺。 沙發稍微短了點,但還算能湊合。 我一閉上眼就睡著了。 後來我隱約聽到她出來的聲響,吹風機吹頭髮時的轟鳴,然後她拿起瓶水咕嚕咕嚕喝了幾口。 我感覺到有一隻軟弱的手抓著我的腳輕輕推我,便睜眼看了下。

“去床上睡吧!腳都彎成這樣怎麼睡得好呢。一米八的大床你怕什麼嘛!”
也罷。 那會我確實睡意很濃管不了太多。 我跟她一人睡一頭,臉轉向兩邊各自睡去。
一夜無話。

日期:2015-03-14 13:10:32
(第九章/32)

生死百家樂,拔一拔澳門賭徒的奇葩人生
作者:梅山唐德
來源:天涯社區、易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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