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9日星期四
第5節
這是百家樂最終教會我的無數道理之一。
就這一點來說我們所有人的宿命相差不會太大,差別大的只是我們看待事物的方式。 羅叔卡博曾說,宇宙本身只是一出隨機生成的喜劇,而整個人類歷史只不過其中一個小小的玩笑。 想到這一點,難道你還會對人生中種種趨勢(振盪)和機會(噪音)所產生的不同結果而耿耿於懷嗎?
對我而言這個玩笑的核心就是百家樂。 它一點一點向我展示出宇宙的真相,也讓我認清自己。 每一個風平浪靜的表像後面都有一個令人瘋狂的真相。
上帝是個老賭徒,他在每一個可能的場合擲骰子。
日期:2015-02-26 08:24:31
(第三章/1)
迷宮“當秦始皇意識到這個巨大的錯誤時他早已下令停工,然而帝國的疆土實在過於龐大,管理帝國的官吏機構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迷宮,皇帝的聖旨下達後就在這個迷宮中上傳下達轉來轉去,永遠都沒有抵達勞作現場的一天。”
——羅叔卡博《萬里長城的迷局》
直到今天,在我無數次出入澳門的賭場後——葡京、金碧、財神以及後來的金沙、新葡京、永利、銀河、凱旋門、梅高美、新濠天地和威尼斯人等——我依然覺得這些賭場像一個個迷宮,你永遠都沒有真正走出來的一天。 首先賭場本身的出口就極其隱蔽,進去容易出來難。 裡面有太多的滑梯、通道、屏風和轉門,這些都只是通往內部另一個娛樂場或者貴賓廳的通道。 除了金碧、財神,十六浦這幾家針對港澳及廣府本地人的小場子外,其它大賭場的中廳差不多都是一個格局,中間主體部分是百家樂台、大小、二十一點等,外圍是一些老虎機和其它遊戲機台。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具體在哪個地方,出口似乎只有一個,你要轉很久才能回到當初進來的地方。 有些人嬴了以後想把籌碼換成錢準備離開,轉半天找不到出口,結果半路上看到牌路好的百家樂台把持不住再次參與進去結果一敗塗地。 後來我給自己定了一點紀律,每次進一個賭場時先把出口記清楚,以便嬴錢後隨時準備著撤退。
但我最終發現從賭場出來只是一個表象,與我相關的賭局其實一直在繼續。 如果嬴錢了我肯定在想著剛才自己的投式是否可以當成固定套路來長期使用並獲利。 我在營利時的加碼是不是攻守有序,長龍出現時我的順勢追擊是否恰到好處等等。 如果我輸了,那麼我肯定在後悔自責。 前面有營利時是不是沒有鎖定離場,幾番拉鋸起伏時是不是又忘了知難而退,形勢急轉直下後卻胡亂加註用纜追負,最後心急氣躁時卻又千不該萬不該孤注一擲等等。 想著自己把所有關於止損限嬴、加碼的節奏和情緒控制、逆勢時的暫停和調整等所有的紀律都忘得一干二淨,我覺得自己就像一隻剛下山的猴子,根本無法在賭場這個大千世界保持應有的清醒和理智。 如此一來雖然我已經回歸到自己的生活,但我依然還困在那些賭局中沒法抽身。 當我每次在賭場忘乎所以輸過頭,發現自己掉進一個短時間很難爬出的大坑——尤其當我在為爬出這個大坑而艱難度日時——我總會想到戒賭。 我有一萬個理由說服自己戒賭,而且每次開始戒賭時我也的確對那些戒賭的大道理心悅誠服。 但是當我眼看著自己一步步從那個大坑里快要爬出來,當我通過這樣那樣的方式又獲得一筆可自由支配的資金時,我早已迫不及待地朝澳門飛奔而去。 那些贏錢和反敗為勝的經歷總是誘惑我,慫恿我,鼓勵我。 雖然更深一層的意識中我覺得等待自己的很可能是另一個大坑,但當我興高采烈地籌劃著去澳門的行程時,前景總是五光十色一片光明,彷彿所有的運氣都會降臨在我身上。
不管怎麼說,我第一次進澳門賭場時所有的運氣的確都降臨在我身上。 現在看來,那也僅僅是運氣,跟任何個人天賦與博弈技巧無關。
日期:2015-02-26 08:26:27
第三章/2)
我第一次去的澳門賭場是老葡京,那會老葡京依然是整個澳門的中心,也是一干賭徒的聖地。 那是2005年底,澳門金沙開業已經一年多,但金沙的酒店套房很少,大家似乎還在把它當成一個旅遊景點來看待。 那天上午我們也去逛了下金沙,大家都有一種目瞪口呆的感覺,就像用望遠鏡眺望一個別的什麼星球。 金沙的問題是它太豪華太正式了,讓初來乍到的人一下子放不開。 有那麼一會我甚至覺得它有點像座教堂,以至於我走路說話都非常小心翼翼,生怕衝撞了那些看不見的神父和司儀人員。 但金沙並沒有讓我對賭產生更進一步的印象。 晚上我們住在老葡京附近。 老葡京雖然沒有金沙那麼氣派,但還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落魄冷清。 那時候的老葡京依然非常熱鬧,人聲喧嘩,讓人忍不住想去湊一下熱鬧看個究竟。 它的裝潢舊得恰到好處,能讓人下意識地放寬心去遊玩一番。 我是在老葡京接觸百家樂的,後來跟別人談起這個事時我總說自己去的第一家賭場是老葡京。
當時我是跟S大的一個社團組織一起去澳門的。 S大所處的廣東某偏遠地區是華人首富李嘉誠先生的故鄉,所以S大自創辦以來就得到李先生的鼎力資助。 在李嘉誠基金會的讚助下S大每年的新生入學季有個傳統節目,就是選拔組織一批新生去港澳旅遊,藉以了解港澳地區的社會生活和風土人情,並以此為題材來對比研究大陸的政治經濟——總之是要寫一篇三千字以上的類似於遊後感的論文。 這個活動雖說是從三四千新生中選拔,其實大部分都是由內陸省份的新生報名參考即可,因為廣東本省的學子對港澳地區都沒什麼特別的興趣,況且他們對三千字以上的論文和討論會等更是敬而遠之。 當時入學已有兩個多月,陌生環境的新穎感早已消失無餘,百無聊賴的我就隨意報了個名。 一同參加的共有二十五個同學,幾乎都是打內陸省份而來的新生,各個院系的都有,以新聞和藝術學院居多。 我們文學院共五個,三女兩男。 那名男生居然十分罕見地是廣東本省的學子,所以打行程開始他就像個導遊一樣跟文學院那三個女生喋喋不休地講個沒完。 他操著一口廣東人特有的普通話,聽起來有股類似於夾生飯的怪味,所以後來的整個旅程我幾乎都是在單獨行動。
我們一行人走馬觀花在香港逛了兩天,頭一天上午去了金紫荊廣場和會議展覽中心,傍晚去了維港的星光大道,然後去了太平山頂。 在山上看了看日落和華燈初上的維港。 晚上在旺角一家不怎麼入流的酒店住了一晚,不過看起來還算衛生。 第二天在中環和銅鑼灣一帶轉了一上午,女生紛紛買各種日用化妝品。 下午居然去了一趟黃大仙,然後香港部分就基本結束了,沒有海洋公園也沒有迪斯尼,第三天一早便搭船去了澳門。
日期:2015-02-26 08:30:49
(第三章/3)
上午我們逛了下澳門博物館和大砲台,然後去了下金沙。 下午是自由活動時間,大部分都去了新馬路那邊逛。
第6節
那天我獨自在老葡京的娛樂大廳轉悠了半個小時,內心興奮難捺。 我一路輕撫著左手多出的那個小姆指,就像在調試天線以接收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訊息。 通過觀察和搭訕我大概了解了百家樂這種賭戲的玩法。 我看到有些賭桌圍了很多人,而這些人多的賭桌其牌路大多都顯得不可思議,要么長莊長閒連出七八個以上,而且剛出了長莊接著又出長閒,要么就是莊閒一直單跳。 即使憑文科生極其有限的數學概率知識來看,我也覺得這樣的牌路十分罕見。 但問題是整個大廳總有那麼一兩桌是處於這種極度不可思議的狀態,彷彿著了魔一樣。 那些桌子被一干賭客圍了三四層,大夥又喊又叫不停嚷著“公、三邊、頂、吹”等詞語。 待開出的牌又跟前路一致時,大家都互相點頭歡慶致意,彷彿正是他們的使勁叫喊才讓百家樂新開出的結果契合大路的方向。 我雖然覺得這種單調一致的牌路在概率上來說十分罕見,但我潛意識裡感覺到眼下這種趨勢似乎很強大,根本不是那些看不見的概率理論所能左右的。 於是我專門找這種人多財旺的台子,見到大家押什麼就跟著押,而且在大路非常有規律且一個新的莊路或者閒路剛開出來時只要嬴了我就翻倍加註——就是把本金和一倍營利在下一手時全部押上。 牌路果然一直很好,經過幾次翻倍押注後我的本金很快翻了差不多十倍,從二千變到一萬七八。 當這個賭桌的牌路漸漸混亂人群都散開後,我就繼續在大廳轉悠,等待牌路好人氣旺的台子再次形成。 幾乎每半個小時左右就會重新又有一個這樣的旺台出現。 不過在嬴了兩三萬後我漸漸很少再翻倍往上押了,而是每次嬴了之後留下一半營利。
日期:2015-02-26 08:31:45
(第三章/4)
我記得玩第二桌時大家都在跟一個穿紅色針織衫的女人下注,她下什麼就會開什麼,完全不可思議。 我剛看到她時還以為邊上的人都是在楷她的油,因為她打扮得很妖艷,皮膚白皙,口紅抹得很誇張,『乳』房像一對雪山聳立,擠出一道令人眩暈的峽谷。 走近後我才發現大家圍著她並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在跟著她下注。 所有人都踮起雙腳身體前傾往裡擠,唯有她像個女皇一樣坐在中間。 她用圓潤白皙的手指輕輕拈起牌,微笑著故弄玄虛似地朝兩邊的人群望一圈,彷彿在點數看是不是人都到齊了。 然後她揚手看了下第一張牌,同時也給後面和左右的人都看到。 然後她輕輕搓開第一張牌,讓重疊在後面的牌一點點露出來。 這時候四面的人群便開始大喊叫著,吹呀,吹呀或者頂呀頂呀。 出來後果然是大家想要的牌。 於是她把牌往桌上一攤,朝對荷官喃呢著說不好意思又贏了。 這時旁邊幾個男人就插科打諢地說主要還是美女你吹得好呀,另外就有人接了話茬說可不是嗎不過有時候也得幸虧我們頂得給力。 蒼天在上,那會我根本不知道吹和頂到底是什麼意思,只知道那少『婦』聽了大家的恭維臉色微微泛紅但馬上又露出一副什麼都無所謂地神色引領大家繼續下注。 剛開始那靴牌的牌路倒沒什麼章法,一會莊呀一會閒的紅紅綠綠。 但那女的命中率真的很高,所以看了兩把後我也跟著五百一千地下注。 那女的總是五千一萬然後再五千一萬地循環下注。 她的注碼並不算最大,她旁邊有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從一萬開始往上推,幾把就翻到了十萬一注。 因為這張是限紅三十萬的桌子,所以他後面就十萬一注平推。 我記得最後那女的也就贏了二十來萬吧,但那男的贏了有超過一百萬。 後來連出了兩把和,最後那女的連續押錯了兩把大家也都跟著輸了兩把就都散去了。 贏錢最多的那名男子若無其事地跟著那少『婦』走了兩步問她還玩不玩,那女的說自己餓了想去吃點東西。 那男的馬上說他請客,然後興高采烈地說起附近一家甚麼有特色的餐廳。 我回頭望了一眼牌路,驚奇地發現四莊三閒連續有規律地出了四次。 真他媽的神奇,我心想。 這一輪我贏了差不多兩萬,但我覺得自己彷彿贏了整個北半球。
如此往復,我一直等著這樣的賭桌出來並跟隨大夥追逐的趨勢,從下午四點進場一直堅持到半夜一點多。 當時我整個人都已完全進入忘我狀態,從當天午餐後我已經十幾個小時沒吃沒喝了,但整個人依然精神飽滿興奮異常。 午夜一點過後大廳的人越來越少,同時那種旺台也越來越難形成,而且往往剛好聚攏了足夠多人氣牌路好到所有人都正準備下注時它突然就爆掉了。 如此幾回折騰下來,我察覺到今天的運勢應該是到頭了,於是收拾整理了一下籌碼並換回現金後就回了旅館。 我自己都沒想到最後嬴了差不多五萬港幣。 那是2005年,1塊港幣能兌換1塊多人民幣,那會錢還沒有貶值到像今天這樣彷彿只能一捆捆紮好了用來砌牆——就像那些不斷爆出的貪官們常做的那樣。
日期:2015-02-26 08:33:15
(第三章/4)
回到旅館時已經是半夜兩點多了,那個跟我同住一間房的廣東男生居然還沒回來。 我洗刷完畢準備睡覺時他跟同行的文學院一名女生剛回到酒店。 他們在門口互相道別,說話的語氣和聲調彷彿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卻又恰好能讓人聽到,結果估計整層樓的旅客都不得不醒來聽他們曖昧而張揚的嘀咕以及莫名其妙的笑聲。 突然一陣安靜,接著傳來熱吻時的咋吧聲,然後是垃圾桶的傾倒以及易拉罐從樓梯上滾下去時漸行漸遠的叮咚聲。 搞出這麼大動靜,我在想他們倆個不會真的在樓梯口站著打起炮來了吧。 莫名其妙,這會我突然想起前面在娛樂場玩百家樂的那個女的。 她應該有三十好幾了,當時我並不覺得她有多美多性感,但此刻我彷佛又看到她那抖動的雙乳和白皙的手臂。 我覺得她比當時實際見到的還要美艷動人。 此刻她要是能出現在我面前我肯定忍不住要把她強bao,況且她又是那麼一副什麼都無所謂的表情。 天啦,我真受不了她們那種什麼都無所謂表情,我發誓。
沒多久終於聽到他倆拿腔拿調地互道晚安了,這麼說他們並沒有真的干炮。 我有點反感他們說晚安時那種甜得發膩的語氣,搞得好像為了這段感情他們寧願放棄全世界。 我不習慣這此。 在梅山人們從來不說晚安也不說再見,一切都顯得理所當然。 我討厭那些用甜得彷彿沾住了的語氣道晚安的人,因為他們總是一轉身就跟你大談自己的性經歷有多豐富。
那哥們開門進來時那個女的淘氣似地朝里面探頭望了一下,我認出是文學院同行的三個女孩中最秀氣的那個,長得有點像高圓圓——的確如此,我發誓。 那男生一進房就坐到我床頭,彷彿他跟我很熟很鐵似地大侃起來。
這哥們叫葉子才,廣東陽江人,之前他直接跟我說的話沒超過三句。
日期:2015-02-26 11:00:03
(第三章/5)
一般人得了什麼意外的好處時都會急著跟人炫耀顯擺一番。 儘管我自己也還沉浸在葡京賭場這場突如其來的勝利之中,本想好好獨自靜觀反省一下整個過程的細節和其中可複制的經驗以便將來加以利用,但看到這哥們紅光滿面的樣子時我知道即使拒絕也是徒勞。 很顯然他的情慾剛好被撩起而又沒被完全釋放,他總得以這樣那樣的方式發洩出來。 交談算是比較溫和的一種,也是我勉強能接受的。 況且那個少『婦』的身影揮之不去讓我一時沒辦法平靜。
生死百家樂,拔一拔澳門賭徒的奇葩人生
作者:梅山唐德
來源:天涯社區、易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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