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在灌木叢中,這時候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渾身沾滿了泥漿,溫度也驟然下降凍的我渾身發抖,待夜幕降臨後,我小心翼翼下了山,找了個沒人住的房子洗漱一番,躺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從當地人口中打聽到下午2點有從緬甸勐平直達小勐拉的班車,小勐拉跑回國內我熟悉,就這樣我又躲在山上,熬到了下午2點,花了10元錢叫當地摩的司機送我到了勐平客運站,然後花80元錢買了張車票,直接到了小勐拉再偷渡回國。 順便說下緬甸的警察太變態了,4小時路程3個關卡,一個是交過路費,兩個是查毒品的。
7月11日回到西雙版納後,從勐平逃亡的生死經歷並未使我有任何恐懼感,那時候,我已萬念俱灰,精神也已出現了問題,恍然覺得自己已然是個死人,我的命也已不屬於自己了,於是在選擇回家繼續上班與簽單兩條路的短暫掙扎徘徊之後,最終還是聯繫了金木棉的簽單代理小楊,並向朋友錦洲那要了500元路費,踏上了老撾金木棉賭場簽單的死亡之路!
7月12號早上6點整,天還濛濛亮,在景洪市白象城門口上了一輛小麵包車,往版納勐海縣方向行駛了2個多小時後,換了輛右舵的三菱帕杰羅越野車,大概又行駛了二十多分鐘,車子拐進了一條泥濘不堪山間小路,沿著僅能容納一車行駛的盤山路一路向南,車子也開始激烈地顛簸起來,回頭看看蜿蜒的盤山公路,車窗外就是深不見底的大峽谷。 當時就心驚膽戰、頭皮發麻,想著這要是車子失靈或一不小心掉下去我就完蛋了,但也就在這條盤山公路上明白了一件事:既然選擇了,就只能前行,不能後退。 自己選擇的路,爬也要爬下去哪怕是面對死神的降臨! !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到了山頂旁一間小屋旁停了下來,司機叫我們付了100元車費下了車,然后買了400元通往金三角的船票換乘大巴車直奔渡口開去。
大概中午11點多,車在緬甸的一個小村莊停了下來,不遠處就是渡口了,到了午飯時間,心事重重的我也壓根沒胃口吃飯,我跑到旁邊的緬甸小賣部買了包康師傅方便麵,緬甸人皮膚黝黑,沒想到心更黑,一包泡麵居然賣8塊錢人民幣。 但也沒轍,小楊說下午三四點才能到達金木棉,再窮也不能窮肚子。 眾人吃飽喝足後,大巴車又行駛了十幾分鐘終於到了渡口,登上了金木棉集團的高速快艇。 在發動機巨大的轟鳴聲中沿著湄公河一直向南高速航行。 3個多小時後,也就是下午3點多,終於抵達了傳說中的老撾金三角經濟特區。
撾金三角經濟特區位於老撾波喬省境內,緊鄰湄公河,與泰國的清盛、緬甸的大其力隔河相望,是名副其實的金三角。 2007年東北老頭趙偉用18億美金買下了特區99年的使用、開發、管理權,經老撾政府批准,於2009年9月正式成立了老撾金木棉集團有限公司,金三角經濟特區是在除國防、外交、司法權外實行高度自治的特區。 就跟中國香港一樣,唯一的區別是,香港是高度民主的經濟特區,而在這裡,趙偉就是個土皇帝,這裡所有的一切都由他說了算。
下了快艇後,就到了金木棉出入境大廳,我們都是偷渡客壓根就沒護照,所謂的入境也只是一種形式,在簡單的填表、交了20元照相費後,上了一輛奔馳商務車直達木棉花園酒店。 接待我的是一個珠海人李X,因為房間滿了,就安排我住進了G107房間,暫時跟一個叫老高的山西人住一起。
這裡有必要說下我的簽單代理李X和跟我同住的老高,李X:90後,圓臉,帶副黑框裝逼眼鏡,個字矮小,皮膚黝黑,家境不錯,父母是珠海做生意的,考上北京理工大學後,迷上了遊戲機,然後再從遊戲機到去澳門玩百家樂,跟所有瘋狂賭徒一樣,敗光了家產負債累累,最終走上了簽單的道路,混跡於東南亞各大賭場,因家底厚實,輸錢掉單後也有能力給他還錢平單,幾番折騰後連父母也對他死了心,不再管他,就乾脆做了簽單代理,據說掙了不少黑心錢。 這小子其實本質也不算壞,只是常年混跡於形形色色的賭徒之中,做代理也見慣了逼單死單房的恐怖變態。 所謂近墨者黑,心理也自然會發生嚴重扭曲。 給人感覺總是神經兮兮的。 老高:真名叫什麼我不知道,只知道是山西人,據他說是在國內犯了事,殺了人為躲避國內警方的追捕逃到金木棉,這傢伙長期吸小麻,精神也有了問題,一吸毒就興奮異常,見熟人就湊上去說話,自言自語、滔滔不絕,不管他人是否受得了他的囉嗦。 但他每次的話題大同小異,從他輝煌的過去,2000萬的身家,談到父母老婆孩子,談到毛澤東,張國燾。 再談到他在老撾監獄服刑的苦逼經歷,真假我已無從分辨,印象最深的是我掉單後第三天,這SB掏出老虎鉗子、手術刀威脅我不還錢就拔光我牙齒、指甲。 讓我坐水牢、關鐵籠,嚇的我半死。
也許我一次次無休止的瘋狂讓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要懲罰我的罪過,我遇到了生平最黑的一次賭局,換台殺、順路殺、反路殺、跟著旁邊的賭友下注也殺,人倒霉的時候真是喝涼水都塞牙縫。 連殺了我12把,輸了一大半,直殺的我兩腿發軟、印堂發黑。 印象最深的是抓到的最大一把牌是閒8點,我正好下了5000的閒,按理說是基本穩贏了,暗自得意了不到2秒鐘,結果莊家煙士配三邊被9點直殺,當晚就輸了6萬多,一個碼都沒洗到,當時冷汗直冒,心想這也許就是天意。 李X和經紀人張哥也急了,唧唧歪歪地嚷著叫我停手,回去睡醒後第二天再玩,因為從實際角度來講,經紀人也是希望我能贏錢的,這意味著能洗更多的碼,贏的也只是賭廳的錢,而且能輕鬆平單,雙方不用搞的那麼麻煩。
第二天下午醒來後繼續搏殺,過程跟昨天一樣,我不忍再去描述當時的情形,總之2個小時後又悲劇了,最後兩萬籌碼經紀人也不給我了,說是一個碼沒洗這2萬算是保底和這幾天的生活費,當時徹底絕望了,萬念俱灰,也無心爭辯,事已至此,還是認命吧。 然後就被經紀人直接帶回了酒店,關在了D425。 也就是木棉花園酒店D棟4樓25號房間。 跟一個50多歲的老頭關在一起,這老頭姓王, 雲南大理人,也是個悲劇人物,90年代做木材生意發了財,挺有錢,後來交友不慎幫朋友販毒,被判了12年,2010年才釋放出來,一大把年紀了也早沒了昔日的豪情壯志,後來就天天沉醉於百家樂賭博,把家產也賭光了。 最後跑到金木棉籤單輸了15萬,現在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回酒店後,我的心情已經稍微恢復平靜了,反正已經掉單了,就听天由命吧,能跑就跑,大不了從4樓窗戶跳下去一死。 這裡補充說下掉單的後果,對於輸錢後無法償還的賭客,經紀人會安排看單人員對他們採取看單、催單、逼單三個措施。 看單主要是為防止賭客簽單輸錢後逃跑所採取的,殘忍的則數後兩者。 催單是把賭客關在一個房間裡,每天給一頓簡單的飯菜,但費用要計到賭資裡。 看單、催單三個步驟進行完後,賭客還沒有還錢,就進入死單房實行最為殘忍的逼單程序。 進入逼單房後,看單小弟會24小時對你進行各種折磨,罰站、下跪、不讓睡覺、用水潑等方式還是輕微的,更多的時候是逼著賭客喝雲南小米辣椒水、用筷子夾手指、打罵侮辱、拔指甲、牙齒甚至坐水牢等,慘不忍睹。 直到賭客承受不了,讓家裡匯錢過來為止。 如果家人還是不管,前幾年是直接打死或活埋,後來老撾磨丁賭場曝光被中國警方施壓老撾政府強制關閉後,也不敢了,但至少要折磨的你死去活來甚至殘廢。 假如經紀人心軟,折磨你幾個月都還不了錢,也許會發慈悲送你回去,但這個時候,你回到國內即使不瘋也已成了個廢人。
身心俱疲的我睡到第二天中午起來,李X和專門看單的狗腿子河南人劉B催促我趕緊叫父母匯錢過來平單。 在賓館,其實也只有兩件事,睡覺,開免提給家人打電話。 我壓根就沒打算還錢,也清楚家低早都被我掏空了,畢竟對於一個普通的家庭來說10萬是毀滅性的。 不過幸運的是,他們聽不懂我說的客家方言,我隨便撥了個贛州的號碼,跟一個似贛州會昌口音的男人胡亂瞎說了一通就掛了。 李X問我家人怎麼說的,我故作輕鬆地說在家裡正在想辦法,但可能一時湊不夠10萬,準備借點錢過幾天把一次性把款打過來,這也只能糊弄一時。 遲早要暴露的。 我試探性地問了下李X平不了單的後果,他說五天內平不了單可以適當幫我拖延幾天時間。 但如果一分不還,那邊也比較文明,不會像緬甸和老撾磨丁賭場一樣折磨的你死去活來或直接打死活埋。 只是會請律師把我送到老撾第二大城市瑯勃拉邦監獄服刑接受勞動改造,一萬一年,十萬就是十年,我當時就鬆了口氣,自己來之前大概了解過簽單進死單房後生不如死的酷刑,所以能去老撾坐牢跟進死單房相比,簡直是天堂和地獄的區別。 那個時候我選了三條路,一是找機會逃跑。 二是從窗戶跳樓自殺,像我這種無可救藥、喪盡天良的畜生只有死了才能完全戒掉,因為天堂沒有賭博。 但我半夜起來注意到窗戶是被鎖死的。 後來才聽別人說,酒店4樓以前發生過多起掉單賭客跳樓自殺事件,所以被封了。 三是堅強地活著,等著進老撾瑯勃拉邦監獄,接受勞動改造。
被關三天後,劉B發現了問題說我天天給家人打電話怎麼沒人回電話,然後仔細檢查了我的手機,發現手機已被我設置成來電轉移,撥打的電話也不是我父母的。 便狠狠地罵道你這小子敢耍花樣,當時就踢了我兩腳叫我跪廁所去面壁思過。 不久後張哥回來了,劉B向他匯報了情況,張哥也發飆了,要我立馬打電話給父母,否則第二天就拉我上山進死單房享受酷刑。 這時候,我是真害怕了,也知道耍滑頭已經沒用了,便硬著頭皮老老實實給父母和老婆打了幾個電話,說我在國外犯事了,要贖金,否則他們就要我命。 我那時候真正讀懂得了什麼叫親情,什麼叫絕望。 媽媽每次接到電話就痛哭,說兒子回來吧,一起去乞討媽媽也願意。 媽媽沒用救不了你,可家裡實在是沒錢啊連房子都賣了,如果能一命換一命我願意換你回來。 爸爸則半信半疑以為是傳銷,叫我如果真惹事了就自己想辦法跑出來。 我當時內疚、恐懼、絕望一起湧上心頭,每次給父母老婆打電話也都哭的稀里嘩啦,想起這兩年給他們帶來的物質和精神的雙重折磨,這輩子恐怕是無法彌補了,我要回去見我可憐的父母老婆孩子,我不甘心就這樣死去,便暗地裡偷偷發了短信給爸爸,叫他不要還一分錢,找在省政府任副秘書長的朋友想辦法通知老撾治安局或老撾大使館解救我,因為以前有過這種事例也成功獲救了。 其實那時候我心理清楚,如果救不了我,自殺是我最好的結局。
掉單五天後,也就是7月18號,還是一分錢沒有匯過來,爸爸的朋友據說也調到新疆去了無法聯繫,經紀人急了,威脅著還不了錢就弄死我,老高這SB當天晚上也拿著老虎鉗子、手術刀嚷著要拉我上山撬我牙、拔我指甲,讓我坐水牢,差點沒把我嚇暈過去。 我騙他說第二天一定叫家人多少匯點過來。 但這也只是緩兵之計,我知道這次是真到絕境了,家裡是肯定沒法幫我平單的,去老撾監獄改造的夢想也泡湯了。 晚上想了許久,最終狠下決心,如果要拉我上山進逼單房遭受非人的折磨,我就想盡一切辦法結束自己罪惡的生命! 跳樓或電死自己!
到了第二天下午6點,經紀人終於按捺不住對我的不滿,直接叫幾個看單的小弟把我帶到了山上的逼單房,逼單房簡直就是人間地獄,我剛進去的一剎那,嚇得腿都軟了,裡面關押了十幾個人,個個精神萎靡,身上都帶有傷,只穿條內褲,雙手掛在牆上,有些已經沒了指甲,雙腳被鐵鍊鎖住腫的厲害,一天到晚就這麼掛著,只睡兩三個小時。 這下完蛋了。 我知道老高所言並非唬我,眼前恐怖的一切衝擊著我脆弱的腦神經,想痛快死去都成了件奢侈的事,那一刻我真是後悔活在這個世界上了,內心的恐懼使我的雙腳不斷顫抖起來,我不斷哀求張哥,求他最後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向所有親戚朋友打電話要錢,2天內一定平單。 張哥冷笑了一聲,他目的只是要錢,並不想要我命,恐嚇的目的也達到了。 在跟李X簡單交流了下之後,同意了說這是最後的機會否則就讓我家人收屍。
回到酒店後,並沒有找到跳樓的機會,向親友要錢的念頭也早已斷了,唯有觸電自殺了。 就這樣一直熬到凌晨5點多大家沉睡後,我爬起來偷拿了劉B的指甲剪,把檯燈的電線剪下來並剝了皮。 電線正負極分別纏繞在兩個手上,準備把插頭插進去觸電自殺。 我無法用文字來表達臨死前的那種絕望和恐懼。 相信很多賭徒賭到絕路都曾想過自殺,我也不例外,但人其實都有求生的本能,在真正面臨死亡的那一刻,多數人都產生恐懼、退怯的心理放棄自殺的念頭,而只有真正感覺到生不如死的時候才會有勇氣自殺,這個時候,我是真正的想死了,我流著眼淚回頭想想這兩年所走錯的路,想到了年邁的父母,可憐的老婆和幼小的兒子,但後悔已是徒勞,我必須要為自己的罪惡付出死亡的代價! 我分別編了3條短信發給姐姐父母老婆,大意是我沒用,今生今世對不起你們,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欠你們的下輩子再償還。 等到7月20號早上7點鐘的時候,我的末日也要來臨了,當時死意已決,我心裡默念著:我罪孽深重,死了就是解脫,爸爸媽媽老婆兒子,對不起,我欠你們的,下輩子再還了! 然後毅然把插頭插進了插座,只聽“啪”的一聲巨響,插座上噴出了刺眼的火花,我整個人隨之跳了起來,只感覺上半身特別是頭部發麻。 差點沒暈過去。 劉B、李X、張哥驚醒過來,看到這駭人的一幕。 他們也驚呆了。 害怕出事,畢竟萬一我死了他們還是要負責任的。 李X愣了下,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我怎麼為了那點錢就想死。
我躺在地上,渾身發抖,意識也有點模糊了,精神瀕臨崩潰,李X呆立了會,然後小聲跟張哥商量了下並打了電話給付姐(幕後的女老闆),大概是說我情緒不穩,太過緊張,出了事就麻煩。 然後直接把我帶到了木棉花園酒店一樓G107房間。 並安慰我說會多給幾天時間,這幾天也會給我好吃好喝,先讓家裡打3萬過來,暫時也不會拉我上山受刑了。
就這樣,我被關到了G107,跟老高住一起,命運就是這麼富有戲劇性,上天還算眷顧我的,2013年7月20日下午1點半左右,李X接了個電話後估計有點急事就出去了,老高這老傢伙剛起床不久,吸完毒,罵了我幾句,叫我脫光衣服跪在地上,而後便精神氣爽地上廁所拉屎去了。 我一直對老高存有恐懼的心理,琢磨著跟他同住一房間,萬一他吸毒後興奮起來折磨我,拔我牙齒、指甲那就完了。 反正我逃跑被抓是死路,還不了這錢也是死路,唯有冒死一搏,此刻我沒有絲毫猶豫,火速穿好衣服從窗戶上跳了下去,撒腿就跑,老高這時也聽到了動靜,估計屁股都沒擦就跑了出來大喊:哎、哎,操你媽的,你幹啥,敢跑。 所幸的是窗戶正對面剛好在施工,圍牆被拆開了一個口子,從酒店正門出去遇到保安恐怕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我一路狂奔,跨過圍牆,往茂密的草叢跑去。 那時候我已經兩天沒吃飯了,渾身無力,雙腿像灌鉛似的沉重,身體也感覺越來越僵硬......跑了不到200米腿就軟了,然後躺在草叢里短暫了休息幾秒,為了活命繼續狂奔,最後,我跑到了一個老撾人的菜地上,靠近路邊的那一排菜園圍牆是用幾塊爛膠合板隔著的,邊上長滿了荒草和高大濃密的竹子,這時候我實在跑不動了,就鑽進膠合板裡面躺了下來,大概十分鐘後,我聽到了老高和一夥走狗大概十來個人罵罵咧咧:“操,我這裡跑了個人,帶眼鏡的穿格子衣服的,看到沒?抓到非弄死他不可”。 “媽的,手機錢包沒帶走吧,看他往哪跑”“把這事通知外聯和治安局,封住所有出口,抓到一輩子別想回去”……
當時最近的時候估計離我不到10米,嚇的我心臟劇烈的跳動,血脈筋絡充血,似要馬上炸開一般,緊閉眼睛,根本不敢去想被抓的後果。 身上也爬滿了米粒大的螞蟻和不知名的蟲子,趴在那一動不動,連大氣也不敢出,急切期待著夜幕的降臨。 就這樣,大概到了晚上9點半天黑之後(老撾時區不同),我爬了出來,拖著疲憊的身子,小心翼翼地沿著公路往老撾村寨走去,經過一家洗車廠時跑進廁所簡單洗漱了一下,最後在路邊一家廢棄的活動板房裡躺了下來。 這個時候渾身又癢又疼,手臂上也長滿了豆大的膿包,因為兩天沒吃東西肚子也餓的極為難受......那幾天的狼狽經歷是我人生中最恐怖的一場噩夢,跟乞丐無異,身無分文、蓬頭垢面。 晚上睡山上,蚊子多的根本無法入睡,又冷又餓,整整3天時間粒米未進,實在受不了了,餓的是兩腿發軟,就跑到山下喝點自來水,我曾在當地華人店舖裡討要方便麵,也曾在老撾當地人家討過飯吃.書上經常有形容一個人肚子餓了咕咕叫。 我想這年頭已經沒有幾個人能體會這種感覺了,因為餓個一天半天是絕對不會有這種感受的……那個時候很是羨慕建築工地的緬甸農民工,羨慕他們有飯吃、有覺睡、有乾淨的衣服穿,能和家人在一起,自由地活著。
我冷靜分析了下:既然逃出來了一定要想辦法活著回去。 但離中國這麼遠,身上沒錢沒證件沒手機。 想回去談何容易。 因此在隨後的幾天裡,我藉口說手機身份證錢包被盜,小心翼翼地向當地的華人及懂中文的緬甸人打聽情況,同時藉手機聯繫了家人報了平安。
最後打聽的結果是只有四條路:一是沿著湄公河邊上的小路走回去,金木棉離中國邊境至少600公里,即使每天走40公里,也得半個月才能走回邊境,不累死也得餓死。 二是原路坐快艇回去,要先到金木棉集團公關部報名,我是跑單的,在這裡也就等於是個罪犯。 要坐船回去那是自投羅網。 三是爬貨車或國際班車偷偷搭車回去,但路上有多個關卡,抓到得罰20000RMB,被中國邊防武警抓到直接就坐牢了。 四是聯繫當地專門送人回國的,花5000RMB人民幣包車回去。 顯然,只有第四條路才是最穩當最安全的。
我當時身無分文,而回去必須得有錢才行。 金木棉有一家專門幫人存取款的錢莊,收取3%手續費。 就在木棉花園酒店邊上。 當時考慮到華人商店老闆那借張空銀行卡,然後叫家裡打錢過來。 再去錢莊取,但那邊人魚混雜,6月份曾經發生一起才子服裝店老闆被劫殺案件(百度可以搜到這件事),人人自危,不敢與陌生人打交道。 怕惹上麻煩。 所以這條路也行不通,唯有跟家人聯繫好打錢到錢莊再取出來了。
我當時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錢莊離賭場很近,萬一被認識我的人發現或經紀人在附近安排耳目我就徹底完了。 但沒錢肯定是回不去的,要么餓死在金木棉,要么時間長了被賭場人員發現我的行踪直接要了我的命。 最後我也只能冒死賭一把了,2013年7月22號早上8點半左右,天空下起了毛毛細雨,我洗了個澡,換了件衣服,打扮一番盡量掩飾我落魄的樣子,撐著偷來的雨傘小心翼翼到了錢莊,令我失望的是錢莊大門緊閉,問了下隔壁移動營業廳老闆說10點後才開門,我只好躲在旁邊,焦急地等待老闆的到來,這個時候驚險的一幕出現了,斜對面水果店幾個大概二三十歲的女人鬼鬼祟祟地打量著我,竊竊私語不知在說些什麼,我心裡猛然一驚,也察覺到了一絲異常,快速返身離開她們的視線,往旁邊竹林中躲了起來並警惕地觀察動靜,果不其然,2分鐘後,親耳聽到一個打扮時髦的胖女人問東北飯店的老闆是否看到了一個帶眼鏡的小伙子。 聽到這,我心跳加速,快步跑向老市場後面的樹林中躲了起來。
躲著終究不是辦法,要想回去沒錢也唯有等死。 因此在兩天后也就是7月24號上午10點,我再次打扮一番,摘掉眼鏡,換了身偷來的衣服,徑直往錢莊走去,幸運的是這次很輕鬆就進了錢莊並要了錢莊農行的卡號。 我們鎮只有農村信用社,只能跨行轉賬, 24小時才到賬。 第二天上午10點左右,跟頭一天一樣,我小心翼翼去了錢莊把父親彙來的6000元錢取了出來,順便換了1000元泰銖零用(200人民幣=1000泰銖).拿到錢後,買了身衣服,吃了頓飽飯,在緬甸人開的理髮店理了個發。 最後去鉑金酒店開了房,把穿了十幾天沒換的衣服洗了、睡了個安穩覺…….
其實經過親友的勸說,父母對我的話仍半信半疑,但只有父母的愛是無私的,這個時候也只有父母才會相信你,才會對你不離不棄,最終父母把錢匯了過來。 那時候如果他們也認為我做傳銷或騙錢,聽從親友的勸告不再管我,那麼我現在也就死在老撾了!
聯繫送我回去的是一個老撾生活了十多年的華僑強哥,也跟我同住鉑金酒店,後來身上錢不多了還跟他同住了幾天。 強哥是西雙版納人,很憨厚熱情的中年男子,在老撾會曬市開了家云遼酒店,他朋友是老撾治安局的中層幹部,專門做送中國人回國的生意。
這裡插個故事,在鉑金酒店住的那幾天,認識了個河北的中年人老許,住在鉑金酒店右側的瀾貴人休閒會所,因競爭激烈,那邊的小姐直接就在賭廳門口站崗了。 所以這休閒會所早已倒閉,現出租給別人住,去過那邊的人應該都知道這地方。
許哥今年52歲,原本是河北某地方稅務局下屬分所的所長,跟所有賭徒一樣,濫賭成性,債務纏身,欠了140多萬的高利貸、信用卡,2011年走投無路跟一個女賭友跑到金木棉籤單20萬(估計是姘頭),結果都掉單了,那時候金木棉賭場對待掉單的賭徒,跟央視所曝光的老撾磨丁黃金城賭場一樣,經過幾個月古代十大酷刑的折磨仍還不起,就直接拉到香蕉林打死活埋。 並非危言聳聽,最後2人都平了單。 但因為欠了40多萬信用卡被掛網通緝,也不敢回國了,直接被淪為看單小弟。 一直到今年3月份經紀人回家。 沒經濟來源了,就天天混賭廳給老闆當參謀,向贏錢的大戶討要生活費。 7月份認識他的時候,還給了200泰銖他吃飯。 按他的想法,是10年之後,等信用卡的賬成了死賬,或者是身體不行的時候,再回國。 這樣可以免受牢獄之災。 悲劇的人生,絕望的賭徒!
言歸正傳,因為強哥的朋友有事,一直等到7月31號早上才送我回國,路線大概是金木棉-會曬-南塔-磨丁(也就是傳說中的老撾磨丁黃金賭城,被央視曝光虐待中國簽單賭客後直接關閉了),然後花400元找了個老撾當地人半夜爬山偷渡送我回到了中國邊境小鎮磨憨,踏入中國國土後,我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激動,淚水止不住的簌簌滑落, 20天的生死經歷,我最後居然奇蹟般活著回到了中國! 心情自然激動異常,那晚在磨憨汽車站對面的鴻瑞賓館住了一晚,8月1號晚上到了昆明,3號下午乘坐昆明到梅州的火車。 5號終於回到了家!
我現在還能在單位上班。 要感謝所有關心關愛我的親人朋友、領導同事,感謝他們給我重來的機會!
回家之後遺留的問題也很多,日子依舊過的一團糟。 信用卡高利貸欠了10來萬,江西公務員工資低才3000不到。 目前幾家銀行天天催款,並恐嚇要拉我去坐牢,可我連利息滯納金都還不起。 父母也已無能為力,現在能做的,也只是堅強地活著,順其自然,該來的還是要來。 躲也躲不過。 即便是坐牢,我也只能坦然面對了。 但經歷過此次生死劫難,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生命,人們常說,有勇氣去死,更應該有勇氣活,其實我覺得不是有勇氣選擇生和死的問題,因為活著的日子裡只有更多的痛苦,絕望和無助。 如果死真的可以換取問題的解決,可以減少親人的痛苦,我早就死過很多回了。 死其實很簡單。
未來的路一定會有很多猛烈的暴風雨等著我,但既然死都不怕,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原題:迷途-老撾緬甸簽單賭徒的生死經歷
來源:百度貼吧
小編:sagemao
來源 : sagemao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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