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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途末路的賭徒

EFONEY

我坐在旁邊椅子上像傻子一樣盯著劉總手上的一個點......

經過幾個小時激烈的戰鬥,在盈利25萬整的時候,我告訴阿水可以收工了,吩咐他去換錢。 我使勁揉了揉雙眼,伸了下懶腰,本來從緊張的戰鬥中大獲全勝,應該放輕鬆了,但隨之而來的卻是異常的疲乏。 腦力勞動遠比體力勞動要累得多,何況是在這種高強度的環境中,反反复復一次又一次心理鬥爭。 值得慶幸的是,今天總算取得了澳門之戰的首次大捷。 心情還是非常愉悅的。
站起身,挺直腰板準備離開賭廳的前一刻,我那疲倦不堪的雙眼向四周一掃,在角落的一張賭桌前竟然看到了張似曾相識的面孔。 我快速搜索記憶,那人便是幾年前曾被我仰慕崇拜了一時的“劉總”。
“劉總”40出頭,身家早已過億,是我省傑出的年輕企業家之一。 在C市市委組織的一次針對全市各所大學的巡迴創業培訓中,我有幸聆聽了他在台上慷慨激昂的勵志演講,那時候聽得我是熱血沸騰渾身雞皮直起!
我叫服務員端來兩杯果汁,走到他所在的賭桌前,距離他只有1米左右的距離。 他沒有抬頭,也沒看到我,正專心致志地搓著手裡的紙牌。 我便靜靜地圍觀起來。
終於,紙牌皺皺巴巴的被蓋在牌桌上,他好像松下了一口氣,身體後仰在椅背上,端正的臉上露出一絲欣喜和威嚴。 從檯面上可以看出劉總賭得很大,目測剛才那一手他就贏了有幾十萬。
“劉老師!您好!”我滿臉堆笑地向他打招呼,並伸出雙手。 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之所以不稱呼他為“劉總”是想讓關係顯得更親密些,畢竟如果能套上近乎,利用他的人脈、經驗、財力,哪怕只是一句簡單的指點都有可能讓我在賭博這個“事業”上更上一層樓。
“你好,你是?”劉總抬起頭,表情略顯尷尬地問我。 大手有力地跟我握了握,讓我感到有點榮幸。
賭徒之間似乎都存在著一種在其他環境中找不到的默契,因為我們都有著共同的目的,嘻嘻哈哈的聊了幾句,他對我的印像似乎好起來,也變得熱情起來。
我吩咐阿水去換回45萬籌碼,打算陪劉總打打。 在虛榮心的驅使下,我認為45萬賭資,起碼能讓劉總感覺到,我並非只是他眾多桃李中最普通的那一種。
劉總向我解釋說,這是一張限紅50萬的台子(單局最高盈利額),他分別用5、10、20、40(萬)這四種注碼的追攬方式投注,即第一次壓5萬若不中,不連續投注,而是理性得看準哪口之後,第二次投注額再追加到10萬,再不中20萬,再40萬,四手中贏了任何一手後投注額便回到最底層的5萬。
“若出現連續“黑”四手都不中的情況,該怎麼打?“我心裡拋出這個疑問,但他倒是沒說。 以我之前倍投追彩票的經驗,作為一個精明生意人的他,不應該選擇這麼一種不太高明的方法。 即使從概率學上算出,“四連黑”的概率僅有6.25%左右,但收益和風險終究還是不成正比的。
我一邊聊天,一邊腦袋開始計算起來,今天只打了三、四個小時就輕鬆贏了25W,已經很滿足了,沒必要再冒風險。 所以只是偶爾3000元一手的陪他壓著,兩靴牌結束,也贏了三萬多,投入小,收入卻挺穩定。 再看劉總,他設定的“攬”招從未斷過,又多打出了大概一百五、六十的盈利。
這下我開始糾結起來了。 我要是和他一樣下注,現在我不也能贏一百多萬了? 這對我來說可不是小數目! 不過,想想算了,沒什麼好不平衡的,多大的腳穿多大鞋,我的財力根本不允許我這樣,雖然我還是很羨慕他,不停地奉承迎合著他。
“走,小寶,出去喝兩杯!場子裡的飯菜實在太難吃!”劉總高興地拍著我肩膀,嚷嚷著吃飯去,一副贏錢不知輸錢苦的財大氣粗樣兒。 不等我回答便攬著我往外走,他每次說話時總讓人感覺到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嚴。 人家本來就是創業導師嘛,也難怪。 然而,在這份強勢背後卻藏著一個驚人的大秘密。
“劉哥,您剛才打的可真漂亮啊!”酒桌上剛坐穩,我立刻諂媚地說。
劉總苦笑地搖了搖頭,若有所思地發呆了一小會兒,繼續說,“遇到你之前輸了三四百萬,剩一百來萬不知道怎麼壓了,只能用倍投的笨方法了,呵呵!”說完拿起一杯水一飲而盡。 對著服務員喊:“服務員,拿酒來!”
聽劉總這麼說,我有點錯愕,原來我們看到的永遠是表象。
“您事業做那麼大,肯定很忙吧?怎麼也有時間來澳門玩?”我接著說。
“我在深圳談一個項目,順便來小玩玩,消遣消遣!”劉總回道。
一邊喝酒一邊聊了一會,劉總對我也有點了解了,倒不是我班門弄斧,只是誰都想在這種大人物面前刻意展示一下自己。 讓他盡可能多的知道我的能力。
“有沒有興趣在我這做些投資啊?”劉總突然話鋒一轉。
“您太瞧得起我了,我手裡這點小錢還不夠您打一靴牌呢”我假裝苦笑地說。
“呵呵,日後有機會的話,我帶帶你,算是幫一下年輕人。年輕人就是要敢拼!就應該放手一搏!大不了從頭再來嘛!”語畢,和我碰了碰杯,一飲而盡。 雖然,分辨不出他說的到底是場面話還是真心話,總之,我因又結識了一位成功人士而心裡暗喜。
下半夜一兩點鐘的樣子,我倆帶著醉意,互相搭著肩膀踉踉蹌蹌地回來了。 這裡的“回來”是指回到了賭場,賭場現在就是我們這兩個異鄉人的家,我們和澳門唯一的聯繫就是因為這裡有賭場,我們像“回家”一樣自然。
劉總取出存在賭廳裡的300多萬籌碼,在眾多賭桌旁走走停停,最後,選擇了一張剛開了三個“莊”的台子,坐下來,並吩咐我也坐在他身邊。
“你今晚不玩了?”劉總問我。
“恩,不玩了,我給您助陣就好。”我好似收心的小朋友抿著嘴,自然地說。 今天贏了二十八萬,我有點知足了。 再說,我上場還得顧及是否要和他統一戰線,那就沒意思了。 我還是喜歡自己拿主意去賭。
“飛牌!”劉總瀟灑的衝著荷官擺擺手。 (“飛牌”是指台上沒其他賭客的時候,可以選擇不壓注,空發一局牌,以便找到最好的路子再出手)荷官機械地操作著,彷彿這工作她已經無需動腦一樣駕輕就熟。
劉總“飛”出了一口莊,再“飛”,還是莊。 5個紅色圈圈連成了一條直線,看上去像一串令人垂涎欲滴的“糖葫蘆”。
劉總眼神裡可以看出一絲略帶希望的光亮,我知道,他和我一樣,肯定也會認為這是一條連“莊”的長路。
果然,他出手了,直接甩了兩個10萬的籌碼到莊上! 開牌,8點對7點,一槍過,贏了!
荷官賠付完之後,他從贏來的籌碼堆最底部抽出一個10萬籌碼,餘下的近30萬又推到了莊上。
同樣是經歷了一番複雜的搓牌過程,又順利的贏了! 我在旁邊忍不住都想為劉總拍手叫好。 作為觀眾,我很享受的觀看著“表演”,同時大氣都不敢出的替“表演者”做的危險動作而擔憂。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劉總這麼大手筆,幾十萬在他的心裡根本激不起什麼大的波瀾,他背後到底有多大的金山在當後盾呢? 如此有底氣令人捏汗!
劉總又抽回10萬,剩餘50萬繼續狠狠的推了上去,閒家竟開出了三張“公”,可憐的0點,“三關”中的最後一關竟被他如此輕易的闖過了,肯定是被劉總的浩大氣勢所震懾住了,這牌像見到真龍天子一樣,只能卑躬屈膝,俯首稱臣。
劉總仍然面不改色的用一隻手把那一小座金山攬入到胸前,以“調戲”一樣的動作用右手食指彈掉了這90多萬籌碼堆上所有500、1000、5000、 1W,直到僅剩下9個10萬籌碼的時候,他又抽出了一個10萬的籌碼,這樣恰好80萬! 300多萬賭本最高把賭台撐到80萬限紅。 莫非他想過四關?
他若有所思地用右手幾根長長的手指熟練把玩著8個籌碼,快速分成兩根矮的圓柱,又輕輕攏成一根長的,這是所有老賭徒都喜歡玩的把戲!
我坐在旁邊椅子上像傻子一樣盯著劉總手上的一個點,一句話也不敢說,生怕帶走了他的運氣,攪了他的美夢。 突然,一隻手抬高了,8個籌碼也隨著這隻大手重重的敲在了“莊”上,“砰”的一聲,嚇了我一跳。 80萬啊! 換成硬幣得一車吧! 我似乎聽到了那車80萬的硬幣,砸出來的80萬個“鏗鏗鏘鏘”的響聲。
劉總把莊家兩張牌中的其中一張迅速翻開,一張“J”,並吩咐荷官把閒家也先開一張,是張A。
另一張牌在他的手裡備受蹂躪,被搓來搓去,“是個四邊!”他喊了聲,也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在和我說。 接著,他的兩片嘴唇上下蠕動,好像在輕聲念著什麼咒語。
幾十秒鐘的寂靜後,終於一張“9”不負眾望被開了出來,換來了沉重氣氛裡兩個緊張的人那久違的歡呼聲! 最大的9點,贏定了!
“開了吧!”劉總挑釁般地說了聲,向著荷官一揮手。 賭客眼裡,荷官要么是他們最好的朋友,要么就是最大的敵人。
一張“8!”落在閒家,1+8=9。 和局了,9點也能和!
“草他媽,臭婆娘!他媽的……”劉總憤怒的爆了粗口,像中了邪一樣止不住的咒罵,髒話從他嘴裡好像翻滾著蹦出來一樣熱烈。 一個曾經在講台上斯文儒雅的君子,一個在公眾場合道貌岸然的創業精英,此時,無論他曾經多麼高大偉岸,在賭場裡都會被逼成流氓。 這,就是賭博的魔力!
“繼續…八!十!萬!”他一個字一個字重重地說,唯恐別人不知道他的決心。
又開了一局“和”,籌碼又原封不動地被退了回來。
不知是不是慈悲的神正在試圖暗示這個曾經輝煌的劉董事長,還是“魔鬼”還在興頭上。 怎肯輕易讓世人痛快? 它的伎倆就是先精神、後肉體,把這些可憐可恨的賭徒們一一折磨瘋。
八連“莊”、兩個“和”。 我們都看呆了。 他猶豫了,畏懼了,惡狠狠的目光聚焦到台上的牌靴,似乎想用盡全力洞穿下一把牌局的秘密。
我在一旁安靜得像只受驚的小綿羊,不敢發出半點“咩咩聲“,只是偶爾輕輕地推給他一杯冰水,試圖讓他冷靜一點,少壓一點。 他一口喝下了我遞過去的冰水,看都沒看我,又把我喝過一口的另一杯冰水灌下肚裡,這下連心都涼了吧。 他知道,現在太需要冷靜了。
最後他選擇了“飛牌”,看來是冰水起到作用了。
一個莊“蹦”出來,他緊緊皺著眉頭,很後悔地拍了下桌子,頭用力向後仰了下,眼睛惡狠狠地瞪了下天花板,又低下頭。 好像這是他這輩子做的最差勁的一個決定。
“飛!!!”劉總大吼一聲。 在他的咬牙切齒下,聽上去像“廢”!
此時,又一個莊“蹦”了出來。
如果之前繼續堅持壓莊而不是飛牌,僅這兩把牌就能贏一百六十萬! 劉總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推上那被拒絕了兩次的八十萬到莊上,又坐了下來。 野心和慾望被之前的牌局撐大了,他再也不可能從五萬、十萬的“小”注碼開打了,即使現在他總數還是贏100萬的。 人,都這樣,能上不能下!
開牌,閒,輸了! 荷官終於不再推讓面前這個男人送了兩次都沒送出去的“禮物”了.又飛了兩口,都是閒,三連閒了! 會是“長閒”出來了嗎? 劉總又是八十推了上去!
開牌,莊,輸了! ! 又八十萬,再開牌,輸了! !
連輸了三口,桌上的籌碼還剩不到200萬,他開始用3萬、5萬的注碼來養路,一旦感覺來了,就是一口八十萬推上去……
從贏將近一百萬到倒輸三百萬,只用了短短的半小時時間。 哪怕他是中國首富,甚至是世界首富,幾分鐘輸一百萬的速度,誰都受不了!
劉總站起身理了理剩下的籌碼,目測也就不到十萬,壓到了“對子”上。
這種做法,要么就是想痛快的求死,要么就是還僅存一份幻想,希望博下運氣,通過最難出、最高賠率(11倍)的“對子”來翻回幾百萬。 但對於賭徒來說,無論是哪一種,都是可憐的,都是折磨,都注定是輸。
劉總掏出手機,不知道給誰發了幾條短信,並沒得到回复,那時我並不知道,他輸完了這次來澳門簽下的最後五百萬,已經再也借不到錢了。
他很傷感的對我撂下一句,“走了……”便轉身離開了,他不想讓人看到他此時的窘樣,不想讓人知道他的秘密,一個不能說出的秘密……
我拉伸了下雙臂,想抻個懶腰舒展一下緊繃的神經,偶然間,碰到了劉總剛才坐過的座椅靠背,剎那間,我的手像彈簧一樣快速彈回到胸前。
椅背濕透了,冷汗、熱汗交匯著,就像一塊吸滿血水的海綿。 這塊海綿吸走的不只是他的汗水,更是他兩年來的賭博血淚史,記載著他從億萬身家到公司倒閉、妻離子散、負債累累。 大江東去,一代天驕終逝去,劉董事長竟也變成了一個窮途末路的賭徒!
賭場,似乎在無形中釋放著一種讓人忘卻時間的迷魂香,一種讓人樂不思蜀的毒藥。
賭場外,大自然是晝夜更替、四季變換;但賭場內,萬千華燈,分不清白天黑夜。

原題:賭徒回憶錄
章節:第六章 滿載而歸衣錦還鄉
作者:賭徒韋小寶
來源:網路
小編:sagemao

來源 : sagemao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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