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甲水田的女兒〈十二〉

我阿嬤長得奇醜無比，卻是個數學天才；我娘個性直率剛烈，情感豐富，卻很自我中心。兩相比較，我娘老實厚道得多。

我娘說，以前，每當我爸出外做工回家的那天，不管多晚，阿嬤一定等在門口，看到我爸時，總是笑容滿面的對老爸噓寒問暖，我爸禁不起阿嬤幾句好話，每回都快快的把賺來的錢，全數掏了出來。

老爸說，有一次，我要註冊了，他身邊沒錢。偷偷與糧商串通，準備將院子裡收成中的一袋稻穀，額外計價，給我繳學費。

哪知，糧商用秤在院子裡秤，拿著筆算了半天，我阿嬤卻用心算算出了所有稻穀的總重量，與糧商核對時，讓她抓到那一袋準備額外計價的稻穀。計畫破功，只好作罷！

我們搬到台北後，老爸也很認真做工，但是我娘氣勢凌人，天天對老爸破口大罵，我爸賺了錢，就去喝酒賭博，不肯回家。我娘拿不到老爸的錢，大為光火。

老爸在強勢的阿嬤身邊待了半輩子，個性溫和，缺乏自信，這種感性的男人，其實很好拐騙，只可惜我娘個性太剛直。從沒想過用軟性點ㄦ的方式與老爸相處〈做事要有原則，做人則不妨稍稍變通一下〉。

她當年如果能夠學到我阿嬤那一招半式的懷柔哄騙法，日子不但可能快樂許多，也不至於為了錢天天吵架。

我阿嬤之工於心計，不只一樁，包括後來的分家，分財產和分家之前的土地登記等等，全都在她的掌握算計當中。

就謀略上來看，我爸與娘，都不是她的對手。她應該算是深懂人性的。而這種對於人性的掌握與理解，學校與書本是教不了的。它可能來自對於現實生活中對人的充分理解。